燕荀终于下定决心把那张椅子放到内书房,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这时,燕荀才发现白粥不在,他问道:“白粥呢,去哪儿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内侍走出来,说道:“回王爷的话,白粥正陪着新来的郭小公子说话,一时半刻过不来。”
燕荀......说话?还一时半刻过不来?
见他诧异,内侍忙道:“不是白粥怠慢,是那位郭小公子太能说了,他和白粥聊得投机,咱们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白粥这会子怕是还不知道王爷您回府了。”
郭小公子,郭三三?
燕荀只顾着安放那张椅子和自己那颗老心,倒是把郭三三给忘了。
虽然只是短暂相处,但那孩子的确很爱说话。
算了,白粥这阵子在府里养伤不能出去,快要憋出病来了,就让郭三三和他说说话吧。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白粥和郭三三才双双过来见他。
郭三三一见到燕荀,就惊讶地说道:“荀叔叔,您家可真大,您可真厉害,连王爷都认识,王爷是来您家里做客吗?”
燕荀......
他看向白粥,白粥一脸无辜,郭三三一来就找白粥,找到白粥就要去看马和狗,然后他们一直说的也是马和狗,直到有人告诉他,王爷要见他们,他便带着郭三三来见王爷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件事,郭三三是不是压根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郭三三的确不知道,带他来的那两名侍卫没有告诉他,白粥也没有告诉他,十几匹马和四只狗更没告诉他。
“荀叔叔......”
白粥终于反应过来,他连忙干咳一声,天呐,郭三三竟然称呼王爷荀叔叔,这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吗?
郭三三:“白粥大哥,你是嗓子不舒服吗?是不是夜里也咳嗽?咳了多久了,胸口疼不疼?你这里有茅根吗,还有竹蔗,煮成水连喝两天,保管就好了。如果没有茅根和竹蔗,我这会儿出去买点。”
白粥......
燕荀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郭三三一脸莫名,燕荀走过来,摸摸他的脑袋:“他那是老毛病了,你不用管他,倒是你这少白头,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郭三三忙道:“荀叔叔,您不用破费,我就是多长了几根白头发,不碍事的,用不着花钱看大夫。”
燕荀越看郭三三越喜欢,这孩子虽然话多,但并不讨厌。
“大夫就是府里的,不花钱,你放心就是,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你想读书或者想练武,就和白粥说,他会给你安排,你需要什么也和白粥说,但是不能出去玩,至少最近这一个月,你不能出去,懂吗?”
郭三三点点头:“懂,我懂,是我给荀叔叔添麻烦了,荀叔叔放心,我知道利害,我不出去,可是我如果想小叶叔叔和阳姑姑了,能不能请他们过来?”
燕荀眼睛一亮:“当然可以,你如果想见阳娘子......和扶风公子,就让白粥去请他们过来。”
郭三三:“扶风公子?小叶叔叔叫扶风吗?这名字真好听!”
燕荀:你竟然连扶风的名字都不知道?
郭三三的确不知道,在他心里,小叶叔叔就是他的小叶叔叔,阳姑姑就是他的阳姑姑,至于他们的名字?重要吗?不重要!
在他尚不记事时,他的亲叔叔和亲姑姑便不在了,他不知道他们的样子。
虽然年年都会跟着母亲祭拜,但是对他而言,他们只存在于母亲烧纸钱时的碎碎念。
他们一家回到玉县后,孤儿寡母举目无亲,那时的他很羡慕别人一大家子和和美美。
就在这个时候,幼安和扶风来了,虽然只是短暂相聚,但是他们心怀善意,后来又救了郭母一命,在年少的郭三三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哪怕时隔三年,在京城重逢,郭三三对他们的亲厚程度,甚至超过了亲叔叔和亲姑姑。
从这天开始,郭三三便住在了王府。
王府里的太医给他看过,发现这孩子虽然看着健壮,但其实身体有亏,一问才知,这孩子为了给两个姐姐攒嫁妆,十二岁就瞒着家里,偷偷去做苦力。
白天做苦力,晚上还要练武,吃的是粗茶淡饭,营养跟不上,他又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便开始长白头发,到了现在,看背影已经像个老年人了。
太医给开了方子,除了药方,还开了食疗的方子,让他慢慢调养。
郭三三离开的第二天,张镖头一筹莫展,犹豫着如何向马如飞开口,正在这时,客栈里的小伙计过来敲门,张镖头没好气地问道:“有事吗?”
小伙计翻个白眼,在门外说道:“郭三三让人给你带了口信,说他住在枣树胡同,最里面那家便是,还说你下次再来京城,可以到那里找他。”
张镖头心中一动,连忙打开门,小伙计已经转身走了,却被张镖头一把拽住:“你再说一遍,他住在哪里?”
小伙计快给气死了,难怪郭三三不想跟着他跑镖了,这个姓张的太抠门了,郭三三让人带口信还给他了一两银子呢,这个姓张的还是镖头呢,却是一毛不拔。
“枣树胡同最里面那家!”小伙计大声说道。
张镖头大喜过望:“他自己过来说的?他人呢?”
小伙计:“我都说了,是他让人带的口信,带口信的是他表叔家的下人,这会儿已经走了。”
张镖头虽然有些失望没有见到带口信的人,不过这也没什么,无论如何,他知道了郭三三如今的住处,马如飞那里也能交待了。
张镖头立刻出门去找马如飞。
得知郭三三竟然走了,马如飞脸色登时不好了,张镖头忙把郭三三的住处说了。
马如飞的眉头皱成川字:“枣树胡同?”
张镖头是外地人,并不知道枣树胡同在哪里;马如飞虽然也不是本地人,但在京城住了一年多,自然知道枣树胡同。
枣树胡同靠近江南会馆,江南客商经常来往京城,为了方便,便在京城置办宅子,江南会馆是他们惯常谈生意的地方,于是便将宅子置办在江南会馆附近。
枣树胡同,连同旁边的槐花胡同,住的都是江南来的客商。
平时他们不在京城时,这些宅院也没有空置,住的都是他们留在京城的管事或者伙计。
“郭三三的亲戚是经商的?”马如飞问道。
张镖头一怔:“穿得很体面,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护院。”
马如飞挥挥手,叫过来一个人,说道:“你去查查,枣树胡同最里面那家什么来头,在京城有无背景,家里住了几个人,有没有护院,有几个。”
张镖头想要告辞,马如飞却道:“不用,你就在这里等着。”
张镖头无奈,只好坐在一旁,他这才偷偷打量这间屋子,屋里布置得十分典雅,没有他想像的富丽堂皇,不似商户,却像是书香门第,墙上挂着的两幅画,看着十分古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迹。
等了一个时辰,那人便回来了。
“大爷,小的打听清楚了,枣树胡同最里面的那户人家姓周,做的是丝绸生意,周家祖籍黄县,后来做生意去了江南,便定居在此。
周家有两兄弟,哥哥叫周树,弟弟叫周建,兄弟俩的家眷都在江南,只有他们二人在京城。
对了,这兄弟俩膝下只有女儿,全都没有儿子。
另外,周家兄弟在京城没有铺子,但是有很多固定客户,京城里有至少三成的绸缎铺子都从他家拿过货,生意做得不大,但却很稳定。
至于靠山,好像没有,至少表面上没有,小的没有打听出来。
他家那宅子,除了兄弟二人,还有一家六口,包括夫妻俩、两个儿子和儿媳,丈夫是管家,妻子负责厨房,儿媳负责打扫,两个儿子则是长随。
周家兄弟二人全都惧内,虽然老婆不在身边,他们也没敢收姨娘,听他们的同乡说,那一家六口就是他们老婆派来盯着他们的,因此,他们平时规矩的很,连花楼都少去。
这周家兄弟是练家子,仗着自己练过,把护院全都放出去押货,平时家里是没有护院的。”
马如飞点点头,那人便退了出去。
张镖头却是极为震惊,只是这么一会儿,那人便将住在枣树胡同的这家人打听得清清楚楚。
他对马如飞更加不敢小觑,有钱有人,这马如飞的能量大到可怕。
马如飞瞟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张镖头,冷冷地说道:“你可听清楚了?那周家兄弟,可是你见过的那两人?”
张镖头忙道:“郭三三的两位表叔,一看就是练家子,这周家兄弟同样是练家子,想来就是他们,且,周家祖籍黄县,黄县与玉县相邻,郭三三的外家便在黄县,他的两个姐姐也都是嫁到黄县,因此,周家与郭家沾亲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这两位表叔为何会善待一个外姓的侄子,想来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儿子吧,而郭三三恰好没爹,要么他们想把郭三三当儿子养,要么就是想让他给自家当女婿,这种没爹又没有依靠的男孩子,最适合入赘了。”
马如飞见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脸色终于缓和几分。
“你去踩踩点,三天之内,把郭三三全须全尾带出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是不能闹出动静惊动官府和周围邻居,更不能让郭三三死了或者伤着。”
张镖头怔住,张着嘴巴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让我去抢人?我们是保镖的,不是打家劫舍的。”
马如飞看着他,冷冷说道:“你收了订金,怎么?不想干了,害怕了?晚了,你既然收了我的订金,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别说只是周家小小的门户,哪怕是刀山火海,你也要去闯,否则......”
马如飞拍拍手,门外走进七八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竟然是鲁大顺。
鲁大顺有点不好意思,讪讪说道:“镖头,马公子这里不缺人手,能让咱们帮他办事,这是给咱们面子,再说,能遇到马公子这么大方的金主可不容易,咱们得知足。”
张镖头原本就没有底气,现在看到这些人,他就更没有底气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鲁大顺的,鲁大顺的武功并不在他之下,当初鲁大顺说要留在京城时,他还心有不舍。
鲁大顺尚且能与他打个平手,那其他几个,看上去个个都是硬茬子,如果他真敢不给马如飞面子,今天别想全须全尾走出去。
何况,那是五千两啊。
虽说这五千两要和兄弟们一起分,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镖头,这五千两,他拿大头,余下的才是兄弟们平分。
哪怕不是为了兄弟们,他也舍不得放弃。
张镖头咽咽唾沫:“好,我答应,只是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五千两可不包括去枣树胡同抢人,这可是作奸犯科的事,搞不好就要吃官司,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还好说,可是还有兄弟们,马公子,您看这银子......”
马如飞冷哼一声:“你兄弟的事,我管不着,这样吧,再加五百两,就当给你们压惊的。”
张镖头握紧汗湿的拳头,咬咬牙,说道:“一千两吧,马公子家大业大,一千两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可咱们却是要玩命的,您看......”
马如飞在心里暗骂:果真是个不知足的东西。
他对一旁的长随说道:“去账上支一千两银票。”
张镖头大喜过望,心里越发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半个时辰后,张镖头揣着一千两银票离开了马家,他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一路打听去了枣树胡同。
不焦远远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进枣树胡同,呸了一声。
物以类聚,全都不是好东西,没有郭三三帮他拦惊马,这老小子说不定还在吃牢饭呢,现在倒好,他不但知恩不报,反而变着花样去害郭三三。
还来踩点,哈哈,知不知道,这整条枣树胡同都被我家王爷买下来了,现在住在这里的,都是王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