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何况几年。
再次在医院看见张文伯时,齐岁没敢认。
变化实在是太大。
形容枯槁,满头白发,曾经挺直的背脊也岣嵝起来。
比实际年龄看着大了十来岁都不止。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齐岁发现他的手在静止性震颤。
她面色大变,越过和张文伯寒暄的众人来到他跟前,眼睛盯着他的右手,“叔,你的手在下面的时候受过伤?”
“啊?”
猝不及防被问的张文伯愣了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没受伤,就是年前的时候突然开始清颤之类的症状。”
说着,他详细说了自己的情况。
在场众人全都沉默了,这种情况他们之前没遇到过,但齐岁和解长安应该是有所了解的,因为两人的表情随着张文伯的诉说越来越严肃。
等他说完,周启清立刻道,“小齐,老张这是什么情况?”
“我还不确定。”
齐岁没给出直接答案,而是问了张文伯的药物史,生活中有没有接触过重金属,以及家族里有没有相同的情况等等。
这是把遗传因素也考虑进去了。
“解主任,你怎么看?”
问诊结束的她看向同样神情严肃凝重的解长安。
“不敢确定。”
作为神经科的大主任,解长安心里有底,齐岁刚刚的问诊和张文伯的回答,跟神经科某种病症的症状都对上了。
齐岁哦了声,这老狐狸还不肯说。
就行了。
“解主任,将我们的张……”
想喊院长来着,但张文伯的任职书她没见到,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周启清这个院长和解主任他们这几个副院长也在呢,喊院长是真的不合适。
喊主任也不适合,心一横她直接道,“主任收治吧。”
解长安内心的小人叉着腰狂骂,面上却丝毫不显,“你的初步诊断是什么?”
“不知道。”
齐岁也光棍,直言不讳道,“我只知道静止性震颤多为神经系统疾病的信号,再具体的需要你们科室完善检查明确病因。”
“收!”
周启清一锤定音。
张文伯,“……我是回来办离职的。”
他现在身份是真的尴尬,再加上之前的事,他没脸继续留在这。
齐岁沉默,和叶庭彰判断的一样,张文伯就没打算继续留在鹤城。
但他现在的情况,走是不可能让他走的。
好歹同事长辈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老同事有病让他走,不出事还好,出点事他们能内疚到死。
这道坎这辈子都别想过去。
太搞心态了。
“真的,我办个离职……”
“闭嘴吧你。”
张启清没好气打断他的话,“现在没你说话的份。”
还离职,离个锤子的职,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老张到底得了个什么病。
“老谢啊,老张就交给你了。”
他拍了拍解长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同志的身体也是很重要的。”
“知道。”
都是老熟人,谁还不知道谁啊。
别的不说,就算看在当初并肩作战的份上,张文伯的身体他也得全力以赴。
不能让老伙计没留在牛棚,却在苦尽甘来时离开。
和阎王抢命他也得抢。
“走老张,我先带你去做系统性的检查。”
解长安拉了张文伯就走。
“诶诶诶,你别拽,我自己走。”
张文伯被他拉的趔趄,还不忘回头跟齐岁他们挥手说回见。
“回见。”
众人纷纷挥手。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众人才散开回归工作岗位。
齐岁也一样,但周启清跟了过来。
“院长坐。”
人来了,齐岁自然不能没礼貌驱逐,遂拿了杯子想泡茶好好招待,却被阻止了。
“你别忙活,我就想问问你,老张这情况如果确诊,严不严重?”
齐岁,“……”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严不严重得看确诊的是啥,如果确定是神经形态出了问题,那我只能说以张叔的性格,他大概会在清醒的时候选择自我了断。”
“如果是别的病,治愈和无效治疗的概率是一半一半。”
周启清哦了声,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语出惊人,“所以,你怀疑老张是帕金森对吧?!”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说你都知道为啥还要问我,但她怂,不敢,遂只能将专业上的问题往解长安身上推。
“您别问我,我是心外的,去问解主任。”
这小滑头口风是真的紧。
周启清没招,“这个病有点难搞啊。”
药物治疗用左旋多巴副作用多,疗效还会减退,外科手术的话并发症多……
有点头疼。
齐岁不接话,她不是神经科的人,对治疗帕金森是真的没经验。
治疗方法在后世倒是听到过,但后世的特效药和仪器这个年代没有。
因此,没参考经验。
“针灸能不能治帕金森?”
见从她这里实在是一点东西都挖不出来,周启清再次语出惊人。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好家伙,她周叔这个脑子转的是真快啊。
迟疑半晌,她还是给出实诚的答案,“有一点作用但也没用,”针灸对帕金森的非运动症状,好比便秘、失眠、焦虑等等有一定的改善作用。
别的方面……
“主流治疗还是得靠药物或者手术。”
言下之意:别指望她的针灸,真要用也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我需要申明,如果确定要上针灸进行辅助,效果因人而异不说,还需要长期坚持。”
“这就够了,剩下的等老解那边确定再说。”
得到满意答案的周启清起身离开,“你忙着,我走了。”
“好的,院长您慢走。”
齐岁跟着起身,将人送走后领人去查房。
有了林年一换药流程疏漏被上报护理部这个前车之鉴在这做警示,今天的查房没出现任何疑问。
等忙完,她跑神经科问了下张文伯的情况,解长安给出的答案是张文伯已经被收治到住院部了。
“检查报告都出来了?”
话刚出口齐岁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这问题问的就多余。
果不其然,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她就看见解长安送了一个超大白眼给她,“看您说的,啥机器这么快能出报告啊。”
后世的机器能出。
但这话齐岁不敢说,只能讪笑着道,“我就是单纯嘴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