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宴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以后别在墙头吹冷风了,容易脑子进水。”
“还有,既然是评事了,以后若是再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他侧过头,目光清冷中透着一丝笑意:
“本官可是会扣你俸禄的。”
说完,他迈步向书房走去。
林野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圣旨,看着苏宴那挺拔清瘦的背影。
阳光洒在他的肩头,也洒在林野的身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直站在阴影里,无人问津。
却没想到,早已有人在不知不觉间,为她拨开了头顶的乌云,给了她一束最耀眼的光。
“郑安!”林野突然转头,一把抱住还没回过神的郑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见没!我有编制了!我是公务员了!!”
郑安也是一脸与有荣焉的傻笑:“是是是,林评事!以后小的还要仰仗您罩着呢!”
“苏宴!苏老板!苏少卿!”林野冲着苏宴的背影大喊,“你放心!这辈子我给你打工打定了!谁也别想挖我墙角!!”
然而,这边的欢声笑语,落在院落另一头回廊下的两双眼睛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刚从外地勘验,其实是借故躲懒顺便探亲回来的两位老仵作——王仵作和刘仵作。
这两人在大理寺混了快三十年,早就成了这里的老油条。
平日里仗着资历老,那是这儿疼那儿痒,稍微有点腐烂严重的尸体就推三阻四,遇到复杂的案子更是两手一摊,全靠下面的学徒顶着。
“老刘,你看那丫头片子。”
王仵作眯着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语气酸得像喝了陈年老醋:
“才来不到一个月吧?这就脱了贱籍,还封了评事?咱们哥俩干了一辈子,也没脱籍啊。”
刘仵作哼了一声,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眼神阴鸷地盯着不远处身姿挺拔的苏宴: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手段高明呗。你看苏少卿,这几次办案哪次不是把她带在身边?”
“嘿,要我说,苏少卿也是年轻。”王仵作压低声音,语气猥琐。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世家公子,没见过这种……野路子的女人。指不定人家在验尸房里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咱们少卿大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发出一声嗤笑。
在他们那龌龊腐朽的认知里,一个女人能爬得这么快,除了靠睡,还能靠什么?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骑在咱们头上。”
王仵作收起核桃:“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大理寺的老脸往哪搁?得给少卿大人提个醒。”
苏宴正准备回签押房处理积压的公文,刚走到回廊口,就被这两个老头拦住了去路。
“见过少卿大人。”两人敷衍地拱了拱手。
苏宴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这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对这两个老仵作的印象极差——技术平庸也就罢了,关键是事儿多,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二位回来了?”苏宴语气淡淡,“此番去通州勘验,路途遥远,二位这一走便是半个月,身体可还吃得消?”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很浓,通州离京城不过一日路程,这俩人硬是拖了半个月。
但王仵作脸皮厚,假装听不懂,反而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长辈姿态:
“哎呀,大人体恤,老朽这腰腿确实是不中用了。不过……老朽今日有句心里话,不得不说。”
苏宴有些不耐烦地弹了弹袖口:“讲。”
王仵作瞥了一眼远处的林野,阴阳怪气道:“大人,大理寺乃是国家法度森严之地。那林姑娘……毕竟是个女流之辈,且出身……那个。”
“大人如今不仅为她脱籍,还授了官职,这让底下兢兢业业多年的兄弟们,心里怎么想?外面的风言风语,可不好听啊。”
刘仵作也赶紧附和:“是啊大人。这仵作一行,讲究的是经验和传承。”
“一个黄毛丫头,来路不明,若是单凭几分姿色……咳,单凭几次运气就上位,恐怕难以服众。”
苏宴听着这两个老东西话里话外暗示林野以色侍人,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结了一层冰。
他并没有发怒,只是微微侧首,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们。
“经验?传承?”
苏宴冷笑一声,声音清冽如刀:“二位所谓的经验,就是面对一具普通的溺水尸体,要验上整整两个时辰?
“还是说所谓的传承,就是每逢阴雨天便腰酸背痛,把脏活累活都丢给学徒?”
王仵作和刘仵作脸色一僵:“这……老朽那是旧疾……”
“林野来大理寺不足一月。”苏宴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语速虽慢,却字字诛心。
“她验尸,无需助手,无需休息,面对剧毒尸体敢于亲手探查。
“她在青虚观,仅凭一具焦尸便断定死因、还原手法,替本官提供了重要线索。”
苏宴上前一步,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逼得两个老头连连后退。
“本官留着你们,是看在大理寺尊老的份上,给你们一口饭吃。”
“你们倒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苏宴眼神轻蔑,毫不留情地给出了结论:
“在本官眼里,她一个人,顶你们四五个。”
这话一出,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得两个老脸通红。
“你……你……”王仵作气得胡子乱颤,羞愤交加,“大人!您这是被猪油蒙了心!老朽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验过的尸体比她见过的人都多!您怎可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轻贱老臣!”
刘仵作也急了,梗着脖子喊道:“既然大人把她说得这么神,那老朽倒要见识见识!咱们大理寺不养闲人,也不养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
他伸手一指刚走过来的林野,大声喝道:
“林丫头!你既然这么有本事,敢不敢跟我们两个老骨头比试比试?!咱们就当着大理寺众人的面,共同验尸!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皮子厉害,还是我们的手艺硬!”
林野刚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圣旨,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比试?”林野眨了眨眼,看看气急败坏的老头,又看看一脸冷漠的苏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