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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住!给老子把长枪捅进去!”

黑云龙在右翼疯狂地嘶吼,手中的长柄大刀上下翻飞,每一刀劈下,必定带起一蓬血水和残肢。

大雨倾盆,两支当世最精锐的军队,在这逼仄的泥潭中绞杀在一起。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战局,瞬间陷入了惨烈的焦灼状态。

半个时辰过去了。

远处的山包上,多尔衮骑在战马上,任凭大雨冲刷着他的铁盔,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主子,冲不进去!”

一名浑身是血的牛录额真连滚带爬地跑上山包,跪在泥水里大喊。

“南朝皇帝早有防备,他们的阵型太密了,地又太滑,战马冲进去就像陷进了泥潭,全成了活靶子!”

多尔衮死死地攥着马鞭,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他竟然算到了。”

多尔衮咬着牙,眼中既有震惊,更有着无法遏制的狂怒。

“朱由检,你还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而在谷底的大阵中央,朱敛的面色同样凝重。

虽然暂时挡住了多尔衮的冲锋,但局势对明军同样不利。

战马在这齐膝深的烂泥中,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想要组织骑兵反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关宁铁骑,只能被动挨打。

久守必失。

一名千总浑身泥浆地冲到朱敛马前,喘着粗气喊了起来。

“陛下,兄弟们的战马脱力了,陷入泥里拔不出来,阵线快要被建奴的战马压垮了!”

朱敛目光扫过左右两翼。

只见明军的战马在建奴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不断地向后退却,阵型已经被压得严重变形。

“不能再这样硬抗了。”

朱敛当机立断,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决绝。

“传朕的旨意。”

朱敛猛地举起长剑,声音在暴雨中穿透力极强。

“所有骑兵,下马!”

“什么?”

不远处的赵率教听到这道军令,猛地回过头,满脸不可置信。

“陛下,下马?骑兵没了马,那还叫骑兵吗!”

“执行军令!”

朱敛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冷酷得如同这夏夜的冰雨。

“在这泥潭里,战马就是累赘。把战马牵到外围,用马匹作拒马,所有人下马步战。”

“彻底放弃进攻,给朕结成步军的铁王八阵,死守!”

赵率教狠狠地咬了咬牙,他知道此时容不得半点犹豫。

“全体都有,下马!”

哗啦啦。

数千大明最精锐的骑兵,齐刷刷地跳入泥潭。

他们将疲惫的战马首尾相连,挡在最外围,随后抽出重剑和长矛,盾牌相扣,瞬间在泥泞中结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步兵圆阵。

山包上的多尔衮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弃马步战?”

多尔衮倒吸了一口凉气。

骑兵在野外遇到伏击,下意识的反应都是仗着马力突围。

可这个小皇帝,竟然直接让最精锐的骑兵下马,变成了死守的步兵。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朱由检根本就没打算逃!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焦躁,瞬间涌上多尔衮的心头。

拖不得了。

大雨掩盖了踪迹,若是宣府或大同的明军正在暗中集结,那自己这几千人孤军深入,拖得越久,死得越惨。

“好,好得很。”

多尔衮怒极反笑,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厉声嘶吼:“朱由检,你想当缩头乌龟,我就把你的龟壳砸烂!”

多尔衮双腿猛夹马腹,竟然亲自冲下了山坡。

“主子不可!”

亲兵们大惊失色。

“谁敢阻拦,杀无赦!”

多尔衮双眼通红,如同一头彻底发狂的野狼,带着他最精锐的数百巴牙喇亲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明军的中军大阵发起了不要命的自杀式冲锋。

“杀啊!”

建奴的咆哮声震天动地。

他们不再顾及伤亡,前排的战马撞死在明军的盾墙上,后排的骑兵直接踩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疯狂地挥舞着重斧和狼牙棒,向明军的头顶砸去。

“顶住!一步也不许退!”

朱敛站在步阵中央,泥水早已溅满了他的铁甲。

他看着无数的断肢残臂在眼前横飞,看着大明的将士被建奴的重斧连人带盾劈成两半,面容依旧冷峻如铁。

这是一场绞肉机般的拉锯战。

时间,在这血与泥的交织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终于熬了过去。

原本倾盆的夏日暴雨,终于有了疲惫的迹象。

豆大的雨点渐渐变成了绵密的细雨,天空中那仿佛要压垮一切的乌云,也撕开了一丝缝隙。

雨一小,战局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弓弦能用了!”

外围的建奴骑兵惊喜地大叫起来。

虽然地面依旧泥泞,但视线开始恢复,建奴的弓箭手立刻在马上张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再次笼罩了明军的阵地上空。

失去战马机动性的大明步阵,瞬间成了活靶子,惨叫声顿时密集了起来。

朱敛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场的变数。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稍微明亮了一些的夜空,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传令全军。”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冷厉的声音穿透战场。

“收缩阵型,不要恋战,保持防守姿态,踩着泥地,向榆林驿方向,缓步退却!”

“喏!”

大明军阵开始犹如一只巨大的刺猬,一边抵挡着建奴疯狂的扑咬,一边在泥泞中艰难地向着榆林驿的城墙方向移动。

只要靠近城墙,有了后方的依托,建奴就无法四面围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后阵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绝望的嘶吼。

洪承畴在一群亲兵的护卫下,跌跌撞撞地冲入中军。

他的头盔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头发散乱,沾满了泥浆和血水,那张一向沉稳老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惨白与惊恐。

“陛下!”

洪承畴扑通一声跪倒在朱敛面前的泥水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陛下,派去榆林驿求援的轻骑,折返回来了。”

朱敛的动作微微一顿,低下头看着跪在泥浆中的洪承畴,眼神幽深如渊。

“说。”

洪承畴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吐出了那句话。

“榆林驿……闹兵变了!”

“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守军非但不发一兵一卒出来救援,反而……反而乱箭射死了我们前去叫门的兄弟!”

此言一出。

周围正在拼死抵抗的赵率教和黑云龙浑身剧震,满脸的不敢置信。

“什么?”

黑云龙一刀劈退眼前的建奴,红着眼睛转过头大吼。

“洪大人,你莫不是看错了?那可是我大明的城池,他们怎么敢抗旨不救!”

“我没有看错!”

洪承畴绝望地捶打着泥地。

“城头似乎也在厮杀,好像城内有两股势力,并不统一!”

“虽然他们没有出城袭击我们的后方,但我们也失去了进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