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滚动的声音不大,却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王美玲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象牙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宫晚璃看着滚到脚边的珠子,瞳孔缩了一下。
疯子。
这男人真是个疯子。
就因为一点怀疑,就能失控到这个地步?
一颗珠子滚过地毯,停在宫晚璃的脚边,紧挨着她的脚踝。
商烬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叫人,也没发火。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里,他弯下腰,单膝跪在了地上。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伸出手,捏起那颗落在宫晚璃脚边的佛珠。
但他没马上起来。
他的指尖,借着捡珠子的动作,按在了宫晚璃的脚踝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
指腹用力,压在脚踝内侧的一个点上。
那个女人,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这三天,他用佛珠勒过,用牙齿咬过的地方。
是他。
商烬收回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光。
他眼里的那股黑沉,不仅没退,反而更浓了。
“阿烬,你这是干什么?”
王美玲看着商烬又摸脚又凑近闻的,心里直发毛。
这哪是瞧不上,这分明是看上了。
她在这个家熬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商烬身边出现这种不清不楚的女人。
“这丫头手脚不干净,泼了你一身酒,现在还想勾引你?”
王美玲声音尖了起来,一把抓住宫晚璃的胳膊,指甲狠狠掐进她的肉里,“过来!”
宫晚璃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眼镜都歪了,看着特别狼狈。
她没挣扎,任由王美玲把她拖到大厅中央的水晶灯底下。
“各位都来看看!”
王美玲大声喊着,也顾不上什么贵妇样子了。
“刚才这丫头拿出来的观音,我看根本就是个假的!要么就是偷来的!”
宾客们的视线又聚了过来。
“温小姐,”
王美玲低头看着宫晚璃。
“你一个乡下丫头,全身上下加起来有两百块吗?”
“哪来的钱买这种宝贝?说,是不是从哪家偷出来的?”
宫晚璃低着头,心里冷笑。
这女人真是蠢得没救了。
说观音是假的,不就是在打商老爷子的脸吗?
果然,主桌那边,商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偷的。”
宫晚璃细语微软:“这是长辈留给我的,是真的。”
“还嘴硬!”
王美玲看她这副样子,更来劲了。
“你那个长辈是干什么的?也是做贼的?还是说——”
她恶毒地笑了一下:“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爬了男人的床顺来的?”
这话太难听了,周围不少人都皱起了眉。
顾清清急得想冲上去,却看到宫晚璃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比了个手势。
让她别急。
“让我看看你这眼镜底下长了副什么狐媚样!”
王美玲说着,伸手就要去摘宫晚璃脸上的镜框。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镜框的时候。
宫晚璃动了。
她像是吓坏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左脚“不小心”绊到了右脚。
整个人往前一扑。
那一脚,不偏不倚,狠狠踩在了王美玲穿着细高跟鞋的脚尖上。
“啊——!”
一声惨叫,尖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王美玲疼得脸都扭曲了,抱着脚跳起来,重心不稳,直直向后倒去。
她身后,是那座两米高的香槟塔。
“哗啦——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震天响。
几百个杯子塌了下来,金色的酒液像瀑布一样,把王美玲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盘好的头发散了,昂贵的旗袍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的妆全花了。
全场死寂。
过了几秒,才响起几声没忍住的笑声。
宫晚璃跌靠在桌子旁:“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她委屈得柔弱,泪珠顺着眼睫往下掉,看着比王美玲还可怜。
“你个贱人!”
王美玲抹了把脸上的酒,彻底疯了。
她在商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你就是故意的,我要撕了你!”
王美玲爬起来,指着宫晚璃骂。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我看你就是个野种!”
“跟你那个当贼的妈一样,下贱!”
宫晚璃埋在膝盖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眼里的害怕没了,只剩下一片寒意。
骂她可以。
骂她母亲,不行。
宫晚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借着想去扶王美玲的动作,凑到她耳边。
“夫人,”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不再是那种沙哑低沉的嗓音,而是清冷如冰。
“‘夜色’会所,808包厢,那个叫Kevin的私教。”
“最近好像又找你要了一辆保时捷?”
王美玲的骂声,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王美玲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老大。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还在掉眼泪的女孩。
这声音……
这说话的调调……
还有那个秘密,天底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你……你……”
王美玲浑身都在抖,牙齿磕在一起咯咯作响。
“你到底是谁?!”
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极度的恐惧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现在她只想让眼前这张嘴闭上,永远地闭上。
王美玲气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宫晚璃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宫晚璃脸上的眼镜肯定得飞出去,这张脸也就藏不住了。
宫晚璃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甚至还有闲心计算着角度和力道。
只要巴掌落下来,她就顺势再送王美玲一份大礼——
断她两根肋骨,让她躺上个半年。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