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一夜,他周遭都萦绕着她的香气。
根本睡不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如果能更早注意到她就好了。
至少,他不会活得这么无趣,这么落寞。
就是鹿水芝每天挑衅着他玩,他也觉得很刺激。
她只要在放学后,陪他玩一会儿就好,然后他会送她回宿舍。
什么都不做,就只是陪她。
他想过一过正常人的日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
上天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林牧野出去的时候,看到鹿水芝正在院子里洗漱。
小的时候,他妈妈也是在院子里这样,感觉整个院子都是温柔的。
但妈妈正常的时刻不多,可能下一秒就会发疯,随手拿个东西就来砸他。
妈妈不喜欢爸爸的目光,更不喜欢待在爸爸腿边的他。
过去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席卷而来,林牧野忽然神情有些恍惚,他有些抬不起头。
好像只要一抬头,就会看到些什么。
可是无论他的头埋得如何低,耳边总是会传来一些刺耳的声音,那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无法抹去的,只能靠着暴力压制。
他攥紧了拳头,竭力忍耐着对自己的厌恶。
其实,在没有遇到过鹿水芝之前,他有想过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别人的乱刀之下。
砍尽这个上一辈余留下的罪孽,砍死他可笑荒唐的一生。
长此以往的耻辱和自责,被他压抑了太久,只有在打架的时候才会倾泻而出。
他近乎自虐,可惜,没有人真正打得过他。
以往林牧野在这些很想死的时刻,都是奚追墨忽然出现,喊他去做什么事,以此来不让他多想。
奚家的人,本来是他在人世为数不多的牵绊。
为了他们去死,他也是无所谓的。
但他从没有一天,是真正安宁和快乐过的。
林牧野正被过往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鹿水芝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往他的脸上洒了一点清凉的水。
水珠里有一股清香。
他一时无法立即调整好神态,所以显得有些不自在。
鹿水芝凑近了一点问他:“你不舒服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我没有不舒服。”
鹿水芝点了点头:“没有你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去给我做饭!”
林牧野听完的确是愣了一下,他很久没有听过别人催他做饭。
不对,是从来没有听过。
他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也懒得跟她起争执。
做饭就做饭,他是愿意的。
她在他身后说道:“你洗漱完再去,我给你打好了水。”
他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鹿水芝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牧野沉声道:“别讨好我。”
鹿水芝被说中心事后,有些难堪,嘴硬道:“谁讨好你了?帮你打下水就是讨好了?你是不是之前,从来没有人对你好过?所以才总这样误会别人。”
两个人一吵起架来,就是对着戳对方的心窝子。
不戳出血来,不罢休一样。
林牧野看着她给他打好的水,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我不需要女人讨好我。就是他,也是每天伺候她的。我讨厌他,也并不想和他比,但,但我总不能,比他还不如。”
他丢下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去洗漱了,再不洗,眼泪就要被她看到了。
鹿水芝在原地怔了好久,才意识到,他口中的“他”和“她”说的是谁。
原来,是说的他爸爸和妈妈。
她坐在他家的院子里,望着林牧野忙碌的背影。
她不止一次地觉得,他的肩膀很宽,比寻常人要宽很多,但腰是很坚实的那种,并不显得粗壮笨拙,很像漫画里的反派身形。
身材确实是好看的,脸更是一绝,尤其他莫名显得自卑的时候,居然有那么点楚楚可怜的味道,感觉带出去的话,是很能拿出去手的。
恨不相逢在她所在的世界。
林牧野一早上都显得很忙,他尽量让忙碌来阻止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偏偏她又总是在他面前乱晃,一会儿摸摸他家的晾衣线,一会拿起柴来看一看。
就在他忍无可忍想说她的时候,忽然听她随口说道:“我喜欢你家的院子。
“什么?”他的瞳孔陡然放大。
如果不是无处可去,林牧野甚至想过烧掉这个地方。
这里曾经发生过血案,也给他的人生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污点和伤痛。
他甚至没办法在家里久待。
鹿水芝笑吟吟地说道:“我说,我喜欢你家的院子,喜欢你家的房子,我喜欢这里,这是我唯一能睡个好觉的地方。不是因为你伺候我,保护我,只是因为我喜欢这里的磁场,南边是一片树林,风吹起来叶子沙沙作响,还能问道好闻的桂花香。周围也没什么人敢来打扰,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太好了。”
“这都是你带给我的,林牧野,我喜欢你带给我的一切,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鹿水芝这次没有说谎,她能遇到一个心理有问题的狠角色,的确是她的幸运。
这样更方便她不着痕迹地利用。
掺杂着真心的利用,总是不那么容易被人觉察的。
自从遇到林牧野之后,她所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她精心设计过的,从来不是偶然所讲。
哪怕是现在,看起来是真情流露。
她看着林牧野的耳朵,渐渐地红了起来,心想他应该是相信了。
他对她虽然有设防,但总是不多的,只要她用心,攻陷不难。
鹿水芝总是提醒自己,不要喜欢上他,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从始至终都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
不是在跟林牧野谈恋爱,而是在让他误以为,她有可能跟他谈恋爱。
鹿水芝就这样漫不经心地,用寥寥的几句话哄得林牧野开心。
但她或许不知道,其实,就算她不哄他,想要他为她去做什么,他也不会拒绝的。
她总是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有人已经为她做了许多事,她也还是选择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