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灵犀低头走了进来,站在床前不吭声。
简焕开口:“你坐吧。”
黎灵犀抬头看了她一眼,依言坐下了。
简焕开门见山:“霍家已经派人跟黎家说明情况了……”
“你那个时候年纪小,遇到那种事害怕惶恐,不怪你。可你现在都是成年人了……”
黎灵犀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这是准备骂她了吗?
简焕注意到黎灵犀的肢体动作,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算了,还是我的教育方法有问题,是我没有教育好你。”
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如果把一切问题推到别人身上,跟黎灵犀又有什么区别?
陈姨想插话,又咽了回去。就知道夫人为人正直又有责任感,从不逃避自己的责任,也不会从别人身上找问题。
简焕不忍心苛责黎灵犀,可有些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想送你出国留学,我负责你留学期间的费用……每个月二十万,为期五年。”
她想用这些钱,买断这些年母女之间的情分,“你觉得怎么样?”
黎灵犀猛地抬起头,脸上彻底的惊慌失措,“妈妈,你不要我了?”
简焕看着她的脸,怔了一下,“你脸这是怎么了?”
黎灵犀压根没发现自己脸上的伤,被简焕这么一问,才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然后疼得嘶了一声。
简焕懵了:“你挨打了?谁打你的?”
黎灵犀的眼泪刷地滚落下来,她委屈得直哭,“外婆打的,外婆扇了我七八个耳光。”
简焕有些茫然,“怎么会?”
简老夫人不是最疼爱黎灵犀的吗?总说这是阿瑜留在世上的亲骨肉,是她的命根子,总要格外疼爱一些。
黎灵犀嚎啕大哭:“我没撒谎,就是外婆打的!妈妈,外婆好恐怖啊,她骂我是贱种,还说我是个扫把星。”
“舅舅说没有豪门愿意娶我了,所以他找了一个有钱老男人,打算把我嫁过去!”
她越是哭,灵台越是清明。
上午简老夫人的突然翻脸和简靖宇的假意安抚,都是因为她的利用价值上。
一旦她没了利用价值,那些所谓的疼爱立即烟消云散。
简老夫人和简靖宇这些年之所以一直没有露出狰狞的獠牙,是因为简焕爱她。
因为简焕爱她啊!
简焕把她宠成了心尖上的宝贝,所以简家人全部都捧着她,爱着她。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借口以送她礼物的名义,顺理成章地从简焕这里要到钱。
她忽然想起简老夫人和简成章说送她房子,他们明明没有那么多钱,还说要送她两千万的房子。
是打定了主意,钱不够可以让简焕支援吧?
从前看不懂的一切,忽然之间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
简老夫人的翻脸,简靖宇的利用,一切都因为,简焕这段日子跟她渐行渐远。
她让简铮背了那么多年的黑锅,简家人笃信,简焕不会再要她这个女儿了。
加上她又得罪了霍家……
所以他们才毫不犹豫地露出了獠牙,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卖了。
黎灵犀当即没有任何犹豫,把那个粉色盒子拿了出来,“妈妈,对不起,我撒谎了,这是我妈交代我一定要给你的。”
简焕看着那个粉色盒子,满脸的愕然。
简瑜居然留了一个盒子给她?
她接过盒子,翻找了一圈,“钥匙呢?”
黎灵犀摇了摇头,“我妈没给我钥匙,她说你总有办法打开的。”
简焕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喊陈姨,“把小港喊过来……不对,让他去找个锤子过来。”
“等一下,不能砸!”一道声音传来。
简焕抬头,才发现黎柏松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为什么不能砸?”她问。
黎柏松一时语塞,为什么不能砸?他有许多的理由。
比方说简焕重感情,对于简瑜的遗物,一向都是妥善珍藏的,现在砸坏了,万一后悔怎么办?
黎柏松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万一这里面是陷阱呢?”
黎灵犀瞪大眼睛看着他,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听到黎柏松诋毁她母亲。
“我妈不会这么做的!”她反驳。
黎柏松不惜揭露真相了,“灵犀,你要知道,你妈极有可能是当年拐卖铮铮的主谋,你觉得她留这么个东西,是完全没有恶意的吗?”
黎灵犀完全懵了。
她猜到过这个可能,只是内心里一直拒绝相信,“有没有可能是弄错了?”
黎柏松声音冷硬:“抱歉,根据我们的调查,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你妈。”
“这个东西,还是我拿去处理吧,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我会告诉你的。”他走到简焕身边伸出了手。
简焕静静地看着他。
黎柏松心中一痛,“阿焕,你信我,我不会害你!”
简焕:“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黎柏松毫不犹豫,“我不知道。”
简焕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色盒子,黎柏松否认得太快了,反而有猫腻。
多年夫妻感情,她当然看得出来,黎柏松那种想要粉饰太平的急切。
他说他不会害她,应该是真的。
所以里面藏着怎样难堪的真相,会伤害到她?
简焕忽然把盒子砸在了地上,黎柏松惊了一下,旋即又松了口气,还好,盒子毫发无损。
然而紧跟着,他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因为简焕搬起窗边的凳子,重重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响,坚硬的塑料外壳分崩离析,露出了里面的牛皮信封。
黎柏松刚想去捡,简焕已经拾了起来。
牛皮信封里有一张轻薄的纸,还有一个U盘。
正好简焕的笔记本电脑就在床头柜上,她立即插上去,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姐姐。”简瑜的声音响起。
黎柏松瞬间绷紧了身子,屏息听着下面的话。
黎灵犀捂着嘴,小声喊了声妈妈,眼泪滚落了下来。
电脑屏幕上,简瑜戴着假发,化着妆,虽然脸色消瘦,但和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那段时间相比,显然气色要好了许多。
她对着屏幕喊了声姐姐,顿了顿,过了许久,才掩住大红唇咯咯咯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能以这种方式和姐姐见面,真的很开心。”
笑完了,她才轻声说,“真是糟糕呢,我的女儿原来也有走到山穷水尽的这一天。”
她话音一转,“幸好幸好,有姐姐你在,姐姐你会庇护她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