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的人就很不可爱了。
霍鸣鸾:“我母亲临终前,让我和霍峥嵘不要怨恨你,那是因为,她以为那是你。”
简铮愣了一下,“你想对黎灵犀做什么?”
对黎灵犀的说辞,她还是相信的,“黎灵犀混去庄园,应该不是想着害人,单纯只是想跟我争而已。”
简铮不记得从前的事,可也能从黎灵犀的性格窥见一二。
“或许,你身份尊贵,她觉得跟你交朋友、成为霍家的座上宾很有面子,才冒充了我,本意是想跟你母亲打好关系……”
但她也没想到,白薇女士的身体是那样的状况,仓皇下,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
霍鸣鸾:“她那时候也还小,害怕惶恐做错了事,这确实不好指摘。”
“但是,”他话音一转,“她不该冒充你,更不应该在事情发生后,不去澄清,而选择了隐瞒。”
“最最不应该的是,十几年过去,她已经成年了,不是孩子了,仍旧不知悔改,肆意诋毁我母亲。”
他的眸光很冷,黎灵犀所做的这一切,他绝不原谅。
这件事的性质跟简铮那时候完全不一样,简铮是受邀的客人,如果她不小心惊扰了主人,那确实是主人考虑不周。
现在的问题是,黎灵犀冒名顶替,还死不悔改肆意诋毁亡者。
霍鸣鸾刚刚就录音了,也不用过多解释,直接把录音发给了霍峥嵘。
简铮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霍峥嵘打了电话过来,只有四个字,几乎字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岂有此理。”
听得出来很生气,所以即便有白薇女士的遗言在,霍家也不会放过黎灵犀。
简铮还不至于对自己的敌人产生同情,黎灵犀刚刚的那番言论也激怒了她。
她替白薇女士难过,替霍鸣鸾难过,也替霍峥嵘难过。
霍鸣鸾抱着她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替她整理好衣服,牵着她的手下车。
他是来看望岳母的,一直躲在这里不像回事。
两人牵着手去了病房,还没到病房门口,简铮就先松开了手。
“霍家要宣布真相我没意见,但是能不能说,是我把黎灵犀带过去的,也是我主动提出要玩李代桃僵的游戏。”
霍鸣鸾垂眸看着她的脸,简铮忽然有些愧疚。
她的请求,明显在淡化黎灵犀的过错,霍家人恐怕很难接受。
“为什么?”霍鸣鸾很不解,“黎灵犀明显是瞒着你去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黎灵犀那么擅长推卸责任,如果这当中有简铮的事,她刚刚不可能不反过来指摘简铮。
他眸色忽然沉静下来,“那天你坠湖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受了惊吓,慌不择路才坠湖的。”
正是因为逻辑链如此完整,所以当年不管是霍峥嵘还是黎老爷子,都没人怀疑过这当中有第二个人存在。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不是简铮,她怎么会坠湖?
霍鸣鸾脸色冷了下来,前所未有地愤怒,“她怕事情暴露,所以推你坠湖,当时你高烧不退,昏迷了两天,正好替她承担了罪责。”
简铮:“……这只是猜测。”
霍鸣鸾声音冷硬:“那就问问当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铮:“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而且她当时是小孩子,法律上都追究不了她的责任。”
霍鸣鸾无动于衷:“不能算了,我要追究她的责任。”
法律上是不能,但他有一千一万种方法,让黎灵犀痛不欲生。
简铮:“简女士……我妈曾经患过抑郁症。”
霍鸣鸾微怔,恍然明白了过来,她为什么一定要保黎灵犀。
简焕毫无疑问参与了当年的拐卖活动,简家其他人也牵扯其中,真相如此冰冷锋利,她多年来不吭声,未必就是完全不信任亲生母亲不会为她讨回公道。
她是在害怕,把那些真相摆在简焕面前,会彻底击垮简焕的意志。
简焕是个高敏感高内耗的人,她会反复地痛苦、内疚,憎恨自己的识人不清,害了女儿的一生。
那些愧疚的情绪,会把她彻底拖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妈妈在我丢失那一年,因为反复的内耗和愧疚,患上了抑郁症——她曾经自杀过。”
这件事是黎柏松告诉她的,当年简焕晕倒送医后,黎柏松和她谈过一次话,让她不要怨怪自己的母亲。
他说,因为有人传出风言风语,说孩子丢失是当妈的责任;又说,人贩子不可能拐卖这么大的孩子,因为养不熟。
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还找不到,孩子多半是死了。
轻飘飘的几句猜测,成了压死简焕的稻草。
那天黎柏松带着儿子和妻子去度假,简焕打起精神说要给儿子做饭,抓起刀的时候茫然了几秒,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恰巧被黎禹哲看见,才没有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你知道了吧,黎禹哲恨我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一点,就算黎禹哲对简铮各种针锋相对,黎柏松和简焕都不好说他什么。
他在孩童时遭遇了差点失去母亲的恐慌,对简铮的归来,怎么都友好不起来,只觉得厌烦。
也幸好,简焕渐渐走了出来,把对女儿的爱,转移到了黎灵犀身上。
霍鸣鸾握住她颤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简铮:“就因为这样,我才更害怕她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她自己的身上。”
如果这是简瑜的算计,她只能说,她这位小姨真的太可怕了。
抑或者,对方当时有没有利用这些流言蜚语,去加剧简焕的病症?
一个为了孩子差点自杀的母亲,所有人都会帮助她去隔断对孩子的爱。
事实上这么多年,成效显着,简铮的归来,丝毫撼动不了黎灵犀的位置。
她也并不敢去撼动。
霍鸣鸾静静地看着她,“或许,你的母亲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也比你想象中,还要坚强。”
简铮默然,她仍然是不敢赌。
简焕今天已经受不住打击晕倒了,如果再受刺激,她会怎样?
“我不要她爱我,我只要她爱她自己就好了。”许久,简铮轻轻道。
霍鸣鸾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伸出手,指尖划过她冰冷坚毅的眉眼。
心脏像是被泡在水里,饱满、发胀。
他轻声说,“好,我答应你,不会把真相说得太难堪。”
他的视线微顿,看向了在转角处站了不知多久的黎柏松和徐云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