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开口喝问他们的来意,黑衣女子握着短刃就朝他冲了过来。
没有试探,没有言语,一出手便是杀招!
罗横来不及暴喝,连忙抽出双刀一上一下交错封挡云清音的攻势。
君别影双手支在窗边,眼神正对着门口,指尖缠绕上五枚乌沉沉的铁莲子。
倘若门口守卫听见动静冲进来,他能第一时间出手封住其穴道,不让他们呼喊惊动楼内其他人。
罗横也确有几分真本事,双刀专攻人关节要害,非云清音躲避及时,就要沾上刀刃上染着的剧毒。
云清音眸光一沉,出招比他更快、更狠!她不再理会那些虚招,短刃带着杀气直刺他要害之处。
过了五招,她一刀挑开罗横右腕,另一手扣住他左肩穴位,内力一吐。
罗横痛哼,他的肩关节一瞬间发生错位,左手握不住短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云清音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这一击力道她控制得当,既让他眼前发黑失去反抗之力,又不至于立刻昏厥过去。
弹指一挥间,从破窗到制敌,不过七招。
门口护卫被门内传来的声音惊动,着急的叩门声响起,嗓音带着一丝警惕:“舵主?您可是有事?”
“来……”罗横张口欲要喊人,云清音迅速并指点了他哑穴。
“人”字卡在喉咙里,他眸中喷火地瞪着她。
见人被制住,君别影从窗边踱步过来,弯下腰拾起地上淬了剧毒的短刀,嗤笑道:“血鹫阁有本事啊,淬的竟是千金难买一滴的七日断肠散,你日日挂在腰间,也不怕扎到自己的腰子。”
云清音松开扣住罗横穴位的手,转而扼住他下颌迫使他抬头,清了清嗓子。
下一瞬,从她喉中发出了罗横粗犷中带着不耐烦的嗓音:“无事,打翻一个酒杯而已,老子喝得正酣,谁让你们打扰的?”
门外护卫听见舵主的回话,明显松了口气:“属下听见动静怕您有事。”
“滚远点守着!”云清音模仿罗横的语气,学着三分醉意中带着点暴躁,“今夜老子就在这儿歇了,没我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是!”脚步声退回原位。
“总捕还会这个?”君别影挑眉。
“偶然学之。”云清音淡淡地应。
君别影眼中欣赏更甚,甚至带了一丝难以言明的骄傲。
口技之术江湖上有人会使,但电光石火间就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节奏以及呼吸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非一般能人居之。
她还说得轻描淡写,真是……
更被她吸引了,怎么办!
云清音点了几处定身穴,然后松开罗横,朝窗外打了个手势,萧烛青从楼外飞檐下翻窗进入。
他手中捧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无声落地。
“斗篷给他披上,把脸遮住。”云清音道,“你带他从原路退回,在悦来居外等我们。”
萧烛青无声点头,上前用斗篷将罗横从头到脚裹严实。
罗横肩关节脱臼,还痛得动不了,哑穴又被点,只能任由萧烛青摆布,眼睛怨毒地盯着云清音,恨不得当场将她千刀万剐。
君别影来到桌边,拎起桌上罗横尚未喝完的烈酒,掀开壶盖闻了闻,笑道:“三十秋的醉仙酿,罗舵主品味不错。”
语罢提起酒壶,朝他自己,还有云清音、萧烛青以及被裹成粽子的罗横身上各洒了一些。
浓郁的酒气自他们身上蔓延开。
“烛青,先走。”云清音道。
萧烛青把罗横扛在肩头,身形一纵消失在夜色中。
君别影在屋内转了一圈,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对云清音道:“我们也该回了,云总捕。”
两人从三楼窗台掠至二楼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客人们都在雅间内嬉笑玩闹。她对君别影使了个眼色,两人坦坦荡荡沿着楼梯向一楼走去。
无人多看他们一眼。
快意楼这样的地方,每夜来往的江湖客不知凡几,两个衣着平平无奇的男女实在引不起注意。
就是经过门口时,守门的龟公嗅到他们身上散发的酒气,了然地笑了笑:“客官喝好了,慢走啊!”
月色下,两人并肩走在怀州城的街道上,大多数店铺已打烊,只有昼夜不停歇的赌坊和暗夜才敢开门的暗娼馆还亮着灯。
走了几步云清音道:“王爷洒酒这招,用得挺顺手。”
难得和云清音只有两人漫步月下,君别影愉悦地勾唇:“做戏自是要做全套,一会儿回到客栈,小二见我们满身酒气扶着一个醉汉,只会当我们是深夜买醉归来的客人。”
云清音颔首,君别影做的也是她想要的。没有人能想到,他们初来乍到,能将血鹫阁快意楼分舵主,从他经营得如铁桶一般的老巢里绑出来。
子时将过,夜色深深,悦来居的后门被人叩响。
值夜的小二打着哈欠来开门,见门外站着今日要了三间上房的六人其中,最为相貌出众的一对男女,男子手里还架着一个裹在斗篷里脚步虚浮的人。
还未靠近就能闻着他们身上散发的浓烈酒气,这三位客官傍晚出门时就说要去快意楼喝个尽兴。
“哎呦,客官这是喝了多少。”小二让开路。
君别影笑了笑,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小二怀里:“我这位朋友贪杯,实在醉得厉害,劳烦小二哥莫要声张。”
小二捏着银子眉开眼笑:“客官放心,小的懂规矩!”
他还殷勤地想帮忙搀扶,被君别影婉拒:“不必了,多谢小二哥,我们自己能料理。”
两人架着“醉汉”上了楼。
三间上房是相邻的,中间是云清音和阿阮的房间,此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房内孙思远、阿阮和寒锋都在。
见他们回来,孙思远上前帮忙接过罗横,寒锋很懂的闪身到门边,将房门关严,然后抱刀立在门后听外面走廊的动静。
萧烛青从敞开的窗户翻回,看见罗横被放下,他关上窗,就守在窗边位置,谨防有人从此处窥听。
等所有人都归位,君别影解开罗横身上的斗篷,露出他怒意滔天的狠厉脸。
云清音接连点他胸前几处大穴,封死内力运行后,才上手解开了他的哑穴。
“嗬……咳咳!”嗓子被封了许久,罗横一得到自由就控制不住咳嗽起来。咳嗽又牵扯到错位的肩关节,剧痛让他额头不停落下冷汗。
他硬是没哼出声,充血的眼睛死盯住云清音不放,“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怀州动血鹫阁的人,就不怕身首异处的下场?”
君别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之人,嘴里悠悠道:“罗舵主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下场吧!”
罗横瞳孔一缩。
他面前立着的这几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江湖客。黑衣女子冷若冰霜,蓝衣男子俊美尊贵,立在窗边的青年眼神沉锐,抱刀守在门边的汉子身上煞气比他更甚。
还有那个正在药囊里翻找什么的青年文士,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目光却紧锁在他身上的小姑娘……
六人组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罗横惊道:“你们是梧州那拨人?!”
云清音不否认,对孙思远点了点头。
孙思远从药囊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头上的塞子,倒出一粒橙绿色的黄豆大小药丸。
其上散发出的怪香闻之令人头晕,拿出来时屋内之人不约而同屏了屏呼吸。
孙思远捏着鼻子走到罗横面前,捏住他下颌让他张嘴,将手中药丸塞了进去,又在他喉结处一按一送。
罗横根本挣扎不了,内力穴道被封死,人又被君别影按住,无力反抗,“咕咚。”药丸滑入腹中。
他呕了许久都未呕出,目眦欲裂道:“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好东西。”
孙思远完成任务,将瓷瓶小心翼翼收回药囊中,“家师独门秘制蚀骨丹,服药后每隔一个时辰发作一次,发作之时如万箭穿心般剧痛难忍。下场……”
罗横暼见他眼中有什么神色飞速掠过,很快,他耳中就听到:“下场是活活疼上七个时辰,最终经脉尽碎而亡。”
罗横听得浑身发冷。
“不过罗舵主放心,”孙思远又道,“只要按时服用缓解药剂,此毒就不会发作。当然,缓解药只管半个时辰,时辰一到若不服新药,疼痛会卷土重来。”
罗横脸色越听越白,他行走江湖多年,酷刑逼供的手段见过不少,可面前之人这种以毒药控制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实在阴毒得很!
“你们怎敢?”他恶狠狠盯着屋里的人,“动了我,明日整个怀州城都会被血鹫阁翻过来,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孙思远回头看了一眼云清音,摊手道:“还嘴硬,怎么办?”
“等。”云清音端起茶杯抿了抿。
君别影也找了张凳子坐下,笑得危险,“不着急,我们有一整夜,慢慢等。”
“也是。”孙思远拍拍手,走回阿阮身边坐下,拿出几瓶药粉教阿阮搭配。
屋内静了静,六人喝茶的喝茶,教学的教学,守门的守门,都在等待药效发作。
一息,两息,三息……罗横绷紧身子等待着,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怀疑这大夫是在虚张声势,底气回来了点,正想厉声怒骂。
剧痛降临了。
痛感从四肢百骸往心脏收缩,再炸开。罗横惨叫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着,额头青筋一根接一根暴起,冷汗湿透了他后背衣襟。
“啊——!”
屋里的人无动于衷。
阿阮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忍地别过脸去,又很快把脸转回来,盯着罗横看。
云姐姐和她说过,江湖人心险恶,心软的人都活不长,她得学着点,对待恶人不能心软。
一盏茶的时间,漫长得好似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罗横的惨叫声变成了低吟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他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双目痛到失神涣散。
“舒服吗?”孙思远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别急,歇这半刻,还会再来一轮。”
罗横瞳孔都无力收缩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清音找了张椅背靠着,君别影有一搭没一搭和萧烛青说话:“萧护卫你说,血鹫阁在怀州扎根了多少年?”
“十几年吧。”萧烛青想了想,“听闻阁主原先是个独行大盗,倒腾了不少银两,来到怀州后开始招兵买马,做起了杀手买卖。”
“十几年也不容易。”君别影感慨,“不过血鹫阁的根基再深,动了不该动的人,也是白搭。”
“什么是不该动的人?”阿阮插嘴问。
君别影对着云清音方向努了努嘴:“你云姐姐这样的。”
“哦。”阿阮恍然大悟。
半刻钟很快过去,第二轮疼痛如期而至。
罗横再次惨叫起来,这次叫得比上次还惨。
有了第一轮的折磨,他对疼痛的恐惧已经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疼起来格外难熬。
“啊——!我说……我说……!”
他断断续续喊着,没人理会他,这种常年刀口舔血之人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是撬不开他嘴的。
孙思远拉过阿阮,就立在罗横旁,给她讲解药理:“你看这种疼呢,是直接刺激经脉的,跟普通的皮肉之痛不一样。药王谷的独门秘方外人解不了,硬扛也扛不住,就算意志再坚强的人来,也熬不过三轮。”
阿阮扬起小脸,认真地问道:“那最多能熬几轮?”
“我见过最能扛的,熬了五轮,最后招了。”孙思远点着下巴略作回忆,“不过招完人也废了一半,没过多久就命丧黄泉。”
“那罗舵主可要撑住。”阿阮侧头看向地上打滚的罗横,“你要是能扛过五轮,阿阮敬你条汉子。”
罗横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第二轮疼完,他防线尽溃,“我说……我说……你们想问什么……我都说……”
没见到他撑到第三轮,阿阮有点可惜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