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坐在龙椅上的人说不会怪自己,但陈亓清楚,今天如果输了,自己哪怕不死,也一辈子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这一刻,就是决定未来一生的机会。陈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与紧张,缓缓走到殿中早已备好的古琴前。他指尖轻抚琴弦,冰凉的琴木触感让他稍稍定心,过往在乐坊角落隐忍练琴的日夜、被人欺凌的委屈、对身世的茫然,还有朱砂深夜探望的身影,尽数涌上心头,最终都化作指尖的力道。他没有弹奏大唐乐工惯用的《霓裳羽衣曲》《清平调》等熟稔曲目,而是抬手弹出了一首自己潜心创作的曲子——曲调巧妙融合了大唐音律的恢弘雅致与流鬼国民间曲调的苍凉雄浑,开篇以轻柔弦音铺垫,似大唐江南的烟雨朦胧,渐而转入低沉雄浑,裹挟着寒带草原的凛冽之风,弦音跌宕起伏间,既有盛世大唐的雍容气度,也有极北之地的辽阔苍茫,情感真挚得近乎滚烫,瞬间穿透殿内的喧嚣,惊艳了全场。
流鬼国使团的众人纷纷侧目,为首的使者脸上的傲慢神色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讶,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弯刀——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大唐底层乐工,竟然能将流鬼国的民间曲调演绎得如此地道,还能与大唐音律完美融合,甚至更胜一筹。苏子霖垂着的眼帘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暗中轻轻点头——这人身上倒有几分陈庭柳的影子,既有过人的音律天赋,又有临危不乱的定力,这份才华与风骨,实属难得。在场的大唐官员们也纷纷面露惊叹,低声议论夸赞,而那些平日里常常欺凌陈亓、将他排挤在乐坊角落、连上等琴弦都不肯让他碰一下的乐工们,嘲讽的神色瞬间凝固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抬头看殿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心中又羞又愧,暗自懊悔往日的刻薄。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寂静了许久,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连唐懿宗也忍不住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赏识。陈亓缓缓起身,躬身向唐懿宗行礼,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隐忍与卑微,露出了久违的自信与从容。唐懿宗抬手示意掌声停歇,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传遍整个大殿:“好曲!陈亓,你虽出身低微,却有如此过人才情,更有临危不惧的勇气,今日为大唐争光,朕心甚慰!你弹得这曲子可有名字啊?”
“陛下,臣这曲子乃是临场创作,还不曾起名字。”陈亓微微抬头,向龙椅上的人回到。而听到这话的众人吃惊的讨论起来,这不仅仅是乐器天赋的事,更是象征了陈亓的音律能力,此子当是大才。
“不错,这短短时间居然能做出远超流鬼国的曲子,既然没名字,那寡人就给你取个名字,就叫《除鬼》吧。”
“谢陛下赐名!”
“……”流鬼国众人明显知道唐朝皇帝是在羞辱自己,但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随后,唐懿宗当即下旨,破格提拔陈亓为乐坊副管事,赏赐黄金百两、上等琴具一套,让他掌管乐坊音律教习之事,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突如其来的提拔,让陈亓一时有些恍惚,随即跪地谢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臣谢陛下恩典,臣定当尽心竭力,打理好乐坊诸事,不负陛下信任与厚望!”起身之时,他的眉宇间已然多了几分傲气,往日的隐忍与怯懦彻底收敛——多年的压抑与不甘,终于在今日得以释放,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连练琴都要躲在角落的底层乐工,而是堂堂宫廷乐坊副管事,身份体面,受人敬重。
宴席散去后,陈亓身着唐懿宗赏赐的锦缎服饰,手持上等琴具,行走在皇宫的廊下,过往对他冷嘲热讽的乐工们纷纷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这般众星捧月的待遇,让陈亓心中的傲气愈发浓烈,他下意识想起此前朱砂偷偷前往乐坊探望自己的模样——那个身着青楼服饰、神色卑微、递上粗茶与护指的女子,与此刻风光无限的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心中的不屑愈发明显,甚至生出几分厌恶:如今他已是宫廷命官,身份尊贵,自然不愿再与青楼艺伎有任何牵扯,朱砂的牵挂,于他而言,不再是温暖的慰藉,而是一种累赘,一种会玷污他新身份的污点。他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再不许朱砂靠近乐坊,彻底斩断这段不堪的牵扯,一心专注于乐坊事务与自身前程,再也不回头看那些卑微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