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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公主她只想称帝 > 第43章 当时明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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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晋王投降是真是假,凉州城因为他们棋差一招而被攻破都是事实,那些流民的家园因此被毁,亲人因此死亡也是事实。姜云昶是在用自己的命平息凉州数万百姓的怒火,是用他自己的尸骨为其他将领,为大胤皇室,换来一个不用背负屠戮罪名的清白名声……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姜云昭扶着崖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目光穿过庄孟衍的肩膀,死死锁定了下方军中的高台。在那里,西疆将领浑正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这出他亲手导演的惨剧。

那些被蒙蔽的百姓固然可恨,但他们只是一群被恐惧和谎言驱使的提线木偶,真正应该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是这些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传本公主命令!”姜云昭的声音恢复了理智,却透着一股骇人的冷意,“骑兵后撤三里,封死山谷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弓弩手换重箭,覆盖西疆战队,将他们和流民隔开。”

“杀——”

随着一声令下,大胤将士如狂风一般冲向绝壁。

庄孟衍静静伫立在悬崖边缘,看着姜云昭不顾一切追上前去的背影,他抬起手,轻轻擦去了手臂上残留的血迹。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敬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的痴迷。

他知道,自古以来优秀的领导者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姜云昭同样如此。那个被太子护在羽翼之下,被兄长们保护得极好的少女已经死了。从这片修罗一般的地狱中爬出来的,将会是一位真正的统帅。

而他,甚至在期待着这场蜕变。

……

风中裹挟的血腥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青石谷底的泥泞早已经被浸透成了令人作呕的黑红色。在经历了一场堪称修罗场般的惨烈绞杀后,大胤残军终于撕裂了西疆大军的防线。

“跪下!”伴随着一声粗暴的厉喝,浑身浴血的刘家兄弟,一左一右将浑死死地按倒在地上。

他的头盔早被打飞,引以为傲的弯刀断成了两截,两条腿的膝盖骨被刘左硬生生敲碎,脸颊死死贴在浸透了大胤将士鲜血的土地,像一条苟延残喘的野狗。

尽管已经如此,他的嘴里仍然不停发出恶毒的咒骂与哀嚎。

姜云昭提着那把从崖壁上一路握到现在的短刀,一步一步,踏着粘稠的血和泥土,走到了浑的面前。她没有说一句废话,手起刀落,没有丝毫停顿地切了下去。

“噗嗤——”短刀锋利的刃口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颈动脉。温热、腥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喷洒在姜云昭的面颊上,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这样死死地揪着他的头发,感受着那股生命力从喉咙的伤口处迅速流失,直到彻底变成一具僵硬的死尸,姜云昭才松开手。

“殿下……”

刘左刘右看着姜云昭越过浑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到晋王的遗体前,他们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姜云昭反而没有流泪,只是脱下已经破破烂烂的披风,极其缓慢又极其轻柔地盖在了姜云昶那张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脸庞上。

“带三哥回家。”

姜云昭很轻的呢喃。

……

幕色深沉,大营被一层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

“让开……让我进去!殿下……”主帐之外,一阵剧烈的推搡和慌乱的呼喊声打破了这种死寂。

几支长枪不约而同地交叉挡在钟翰胸前。

“滚回去!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

“你还有脸来看殿下?!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你!”

刘右和周围的亲卫们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钟翰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那些昔日里同生共死的兄弟们此刻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做的那些事被发现了,他叛徒的身份被发现了……

“我……我……”钟翰浑身颤抖,很想反驳说自己没有,但他此刻半句狡辩也说不出口,只能一味摇头,“我要见殿下……我要见殿下!”

似乎直到这一刻,他都不愿意相信那个不可战胜的晋王,那个像山一样屹立在大胤西境的男人,会真的死在青石谷。

就在这时,大帐的毡帘被人从里面挑开了。姜云昭站在帐门口,面色死寂地望着他们。

几日过去,她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更甚从前,让所有愤怒的将士都在瞬间噤声。

“退下。”她只说了两个字,刘右便咬紧牙关强行收回了武器,与其余将士一起,心有不甘却又恭敬地向两旁退开。

姜云昭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钟翰,微微侧身,让开了帐门的入口。

“不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吗?进来吧。”

钟翰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姜云昭。紧接着,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进帐内。

主账最中间的床榻上,姜云昶安静地躺在那里,周围放置了好几盆冰块。他身上的甲胄已经被卸去,只穿了一件干净的常服。可无论多么干净都无法掩盖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气。

钟翰在看清那具尸体的一瞬间,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床榻前。

“殿下……将军……”

他双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姜云昶的手,却在距离几寸的地方猛地缩了回来,猛地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啊!”钟翰几乎已经崩溃发疯,捶胸顿足地痛骂着自己。

他的悔恨与痛苦并不像是伪装的,那是长期被罪恶感折磨,最终在看到恶果时彻底决堤的绝望。

姜云昭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冷眼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没有出声阻止,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是他欠三哥,欠凉州,欠大胤的,万死也不足以抵消他的罪孽。

直到眼见钟翰就要把自己哭死过去,姜云昭才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垂下眼眸看着他:“看清晋王胸口的贯穿伤了吗,那不是西疆将领刺的,也不是弩箭射的,而是来自晋王亲手建造的流民营地,来自他救过的百姓。”

钟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艰难地抬起脸,瞳孔剧烈收缩:“怎么会……”

姜云昭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怎么不会?你与西疆人勾结,难道还不了解他们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