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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带着少渊式一贯的漫不经心和从容。

可落在师长缨的耳朵里,却宛若千斤之重。

很少会有人用这样的口吻对她说话,还是出自同辈人之口,因为她始终是君。

她知道她的地位是第一高,但同样的,她也知道肩上担的责任有多么地重。

或许众人眼里的帝王哪怕再年轻,也不被允许有任何私人喜好和情绪。

一旦有了,便会引起诸多异声。

少渊看了她几秒,不由失笑:“眼睛红红的,怎么看起来还是有点难过?”

即便她将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不加掩饰,可他和她认识这么久了,还是猜不透她的想法。

这的确让一向游刃有余的承天帝的确有些无端的烦躁。

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人的心脏就那么一点,她到底在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不难过。”师长缨开始进入了睁眼说瞎话的环节,“我天生眼睛就红。”

“哦?天生的?”少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到时候被百宝箱看见了,她应该会兴奋地说你是吸血鬼。”

气氛转瞬活络开来,师长缨挑了挑眉:“她又在看一些志怪小说了。”

少渊也挑眉,道:“她选的一些书目,的确不错。”

靳老夫人的目光在师长缨和少渊之间开始打转,她一向聪慧的大脑陷入了沉思之中。

同桌?

那不就是学习上课的时候坐在一起的伙伴?

什么样的同桌才能排出艰难万险,让她和她的孙女见面?

除非这个同桌是天生的圣人。

如此看来,绝对不只是同桌这么简单!

觉察到了靳老夫人的视线,少渊转头,颔首微笑:“见过老夫人,我——”

师长缨截断了他的话,替他自我介绍:“奶奶,我同桌姓少,名渊。”

“少?”靳老夫人在脑海里翻阅了一遍,发现她并不认识这个姓的家族,笑眯眯地问,“名是哪一个字?”

少渊慢条斯理地开口:“渊止的渊。”

师长缨盯着他几秒,而后道:“渊清玉絜的渊。”

靳老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有……有什么区别吗?”

不都是渊吗?

虽说一个是成语,一个是人名。

可只要是九州人,又有谁不知道承天帝的大名?

“没有区别。”少渊眉梢微微一扬,“只是渊清玉絜这个词放在我的身上,不太合适。”

师长缨反问:“如渊之清,如玉之洁,为什么不合适?”

少渊的眼里多了分意味深长:“这个词,形容的是一个人的人品高尚。”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他也曾为不少事情不择手段过,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到底在史书上也留下了一个“暴君”的名头,手上沾染了不少鲜血。

以德报怨这样的事情,他从未做过。

师长缨环抱着双臂:“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在我心里,当然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你,十分合适,不是吗?”

少渊背着手,笑容加深:“大小姐都发话了,那自然是合适的。”

到底是因为这个词合适他,还是因为她听见“渊止”这个名字不痛快,他内心自有判断。

“师同学担心她和您见面,会引起极大的麻烦。”少渊转身,又对靳老夫人道,“但她不与您见面,怕是也没有心情做题了,我这个一直辅导她功课的人,总是不太放心。”

听到这番解释,师长缨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靳老夫人的神色变了变,叹息了一声:“我猜到了。”

靳暮州消失的悄无声息,一定是惹上了什么巨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或许会导致整个靳家都在顷刻间覆灭。

靳老夫人喃喃:“中天选拔赛举办了那么多届,天才辈出,暮州的确很出色,可也没有到绝无仅有的地步啊……”

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情,竟然成了一个谜。

“老夫人,您的大儿子正在找您,我让人送送您。”少渊忽然开口,“我先和师同学去上学了,我们今天会再见的。”

靳老夫人点点头:“好。”

她心下也有一种奇怪至极的感觉。

明明在她的眼前只是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人而已,可她的确有一种面对深渊的感觉。

这番气度和架势,便是明京大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也远远比不上。

可姓少?

在中天之境似乎也没有以这个字为姓的家族。

靳老夫人收回了思绪,神情严肃:“我的确也得尽快离开,我无所谓,但一定要保障好阿缨的安全。”

少渊神情淡淡:“您放心,我们这一次见面,不会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三人分开。

外面阳光正好,步入五月以来,江淮的天气也愈加炎热,连早晨的风都是热的。

师长缨伸了个懒腰,问:“我的好同桌,你有什么非常想要的东西吗?”

“非常想要的东西?”少渊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笑了笑,“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已经到我手上了。”

他想要的,又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得到手?

如皇位,也如天下。

“这样啊……”师长缨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又想到了许霜乔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嘘寒问暖,不如打一笔巨款。

可她现在一没有巨款现金流,二对于少渊来说,她委实不知道什么样的数字才能称得上“巨”。

她到底该怎么回报他呢?

“中天之境,有一个计划叫做‘绝对清除’。”少渊淡淡地说,“被施以这个计划的人,就会如同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师长缨的眼神骤变:“所以我父亲是……”

“但这是在中天之境,他们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九州来。”少渊偏头,“二十多年前虽然久远,监控都十分少见,可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留下他该有的痕迹。”

师长缨和他的视线对上。

她一直知道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是凤眼,眼尾上挑,像是狐狸。

他垂眸看人的时候,总会带着一种压迫感。

可平素的时候,却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且不加掩饰,连少渊都不由顿了顿,眼睫垂下:“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