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直白的话反而使钟思远完全放松了警惕。
最怕的就是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人！
直说，反倒好谈！
“既然苏总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钟思远把双手放在桌子上，神色很庄重。
“目前青石沟最大的问题是菌种采购资金不足。区里周转资金只能用来搭棚子，菌种的钱一个子儿也没有。今天找你是想请你帮忙，帮个忙。”
“帮忙？”
苏永年拿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
“钟乡长，我是商人，我赚钱不是做慈善的，亏本的买卖我不会做的。”
钟思远爽快地点头，没有说什么。
“我明白，所以我不是让你无偿的捐助，而是想跟你谈一个互利的合作。”
“怎么合作呢？”
苏永年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先垫付资金，提供第一期的菌种。乡里提供场地，人工，并且全权负责种植，管护以及风险控制。蘑菇成熟后优先供应给贵公司，价格随行就市，不高于市场批发价，保证你的利润空间。”
苏永年仍然慢慢地嚼着花生米，没有说话。
钟思远沉住气，静静地品茶。
精明的商人只会在利益面前让步，他得沉住气。
过了一会，苏永年放下筷子，看着钟思远。
“钟乡长，你是不是已经算好了？一个蘑菇棚的菌种费用是多少？”
“八百到一千。”
“十个棚？”
“八千到一万元。”
“那么产量，利润怎么样？一斤鲜菇的批发价格是多少？”
“市场批发价在2元左右。”
“扣除成本后的利润是多少？”
钟思远沉默了一下，然后直接说：
“一个棚一季的产量大约在五百斤左右，毛收入在一千元左右。扣除菌种，人工费以及损耗之后，每棚净利润也就三四百元。”
苏永年轻笑了一下。
“十个棚子装满之后，一季的纯利润也就三千多。”
他放下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源于现实的无奈。
“我专门跑一趟进山收菇，车队油费，人工开销，都不止这点利润！钟乡长，你觉得我图什么？”
说得很好，这点小利根本入不了老狐狸的眼里！
钟思远没有马上解释，而是默默地拿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对方。
苏永年抬手接过了，并没有点燃。
钟思远自己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两口。
“苏总，你算的是一季十棚的小账。只看眼前的利益，我根本就不会来见你。”
苏永年挑了挑眉毛，顿时来了兴趣。
“咦？你算的是什么账呢？”
“目前青石沟建成的只有八座试种棚，但是后山的闲置山坡地经过刘永带领的团队三天实地测量之后，还可以再建四十多个棚子。”
钟思远在桌子上随便一划，语气十分肯定。
“今年只在小范围内试种，积累经验，磨炼技术。明年春天一旦试种成功并且打通了产销渠道，就马上扩大到四十棚的规模。”
“到时候年产鲜菇两万斤以上，按照目前的行情，单季流水四万元左右，扣除所有成本后，纯利稳定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苏总肯定比我算得更清楚，因为这是个长期账。”
苏永年夹烟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四十棚。你很有把握吗？”
“没有。”
钟思远回答得非常痛快，没有半点虚伪。
“我今天找你，就是因为你没有把握，如果我有把握，根本不用找你，直接找银行贷款就行！”
诚实是最保险的策略！
苏永年愣了一下之后就大声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很实在，不画大饼也不说空话。”
“基层工作不能有一点虚假的地方。”
钟思远弹了弹烟灰，语气温和。
“青石沟蘑菇项目的成功率目前只有百分之五十。技术方面有区农业局的人员进行指导和兜底；销售渠道方面希望能够借助你们已经有的成熟的渠道。其余的就看天时，人力以及努力的程度了。”
苏永年点燃手中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苏永年让烟雾从鼻腔中慢慢溢出，沉思了好久。
半晌，他抬眼问道：
“钟乡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该项目是您一个人决定的，还是乡党委集体讨论决定的？”
钟思远想了想，坦然回答道：
“这个项目是我提出来的，已经通过乡班子会议表决了。”
“班子其他人态度怎么样？”
钟思远迎上他的目光，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些人总是争功诿过，有功劳就抢着要，有过错就推卸责任！
“乡里很多领导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项目做好了大家都有功劳；项目做坏了所有的责任，所有的黑锅都由我钟思远一人承担。”
苏永年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茶杯，沉默了好久。
一分多钟之后，苏永年放下茶杯，神情十分镇定。
“钟乡长，我之前说过我不做慈善，这句话还是成立的。但是我可以给你定制合作方案。”
“苏总请讲。”
钟思远神色凝重，静待下文。
“第一批菌种由我垫付资金，乡里不需要出一分钱！价格完全由市场决定，绝不压价，不坑害基层。”
苏永年说话很直接，条件也很清楚。
“但是我要签正式合同，第一批采摘的蘑菇要优先供给我，之后后山扩大生产后所有的产出我都享有优先收购权。”
“价格公开透明，市场是什么价格我们就卖什么价格，只保证有一个优先购买的权利。”
钟思远没有马上答应。
“优先收购权怎样来确定呢？一定要写得清清楚楚。”
“简单啊！”
苏永年非常肯定。
“同等品质，同等价格，优先供货给我，其他家报价高于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自愿跟进调价，我若不跟进，你自由外销，我绝不干涉，绝不追责。”
“全部写入合同之中，具有法律效力。”
钟思远把手中的香烟熄灭。
“方案我接受，但是我要加一条硬性条件！”
“你说吧。”
“第一批菌种到货之后，我就会安排专人跟着你们的人员一起接货，并且全程学习种植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