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值钱的和账本带走，剩下的慢慢搬。”
刘秀英抱着本子，小声说：“那我先整理一遍，哪些是今天要带的，哪些可以明天再动。”
陈志强回头看她一眼：“你这回倒是想得快。”
刘秀英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回到院子，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是早上那个送小车的，还有两个新面孔，站在门口探头看。
“你们回来了？”那人一见他们，立刻迎上来，“我这边还有点，刚分好。”
陈志强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院子里堆着的：“今天先不收了。”
那人愣了一下：“不收了？”
“换地方。”陈志强说。
这话一出，门口几个人都愣住。
“这么快？”有人忍不住问。
陈小妹接了一句：“这边地方不够。”
那人有点急：“那我们这批怎么办？”
气氛一下子紧起来。
刘秀英下意识看向陈娟。
陈娟走到门口，看着那几个人：“今晚不收，明天换地方收。”
“换哪儿？”那人追问。
陈志强刚想说，陈娟先开口：“明天早上，镇边那条路，旧仓房那边。”
那人点头，又有点不放心：“不会再变吧？”
陈娟语气平稳：“不变。”
门口的人这才松了一点。
“那我明早就过去。”那人说。
“带干净点。”陈志强补了一句。
“行。”
人散开一些，但还有两个没走，站在一旁低声议论。
陈志强看了一眼：“这些人消息也太快。”
周正海低声说：“越动，传得越快。”
院子里很快忙起来。
陈小妹把屋里的东西往外搬，边搬边说：“先把账本、钱，还有秤带走，别的可以慢点。”
刘秀英把本子一页一页整理好，又用布包起来，动作小心：“这一摞是今天的，这一摞是之前的。”
陈志强搬着秤出来，放在车上：“这玩意儿最关键，丢不得。”
李翠花也赶过来帮忙，一边搬一边说：“我刚听外头说，你们今天在镇上那边卖得挺好。”
陈志强笑了一声：“嘴倒是传得快。”
李翠花小声说：“也有人说，那边的人不高兴。”
周正海在旁边接了一句：“不高兴才正常。”
院子里一边收，一边说，节奏快起来。
搬到一半，门外忽然又有人喊：“陈志强在不在？”
声音带着点硬。
陈志强抬头：“谁？”
门一开，是村里一个年纪偏大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你们这是要搬？”那人一进来就问。
陈志强看他：“有事？”
那人看了一圈院子里的动静，语气有点不满：“你们这动静不小，村里有人反映，说你们这边天天人来人往，影响不好。”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动作慢了一瞬。
陈小妹皱眉：“谁反映的？”
那人摆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
陈志强脸色沉下来：“我们在自己院子里做事，碍着谁了？”
那人看着他：“人多，车多，进进出出，路都堵了。”
刘秀英小声说：“也就这两天……”
那人没理她，继续说：“现在你们要搬，也好，省得再说。”
陈志强冷笑：“你这是来赶人，还是来通知？”
那人语气压低了一点：“我是来提醒。”
周正海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陈娟这时候开口了：“我们今晚就走。”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直接。
“那就好。”他说，“别再拖。”
陈志强看着他，没再顶。
那人看了一圈，转身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小妹低声说：“这消息，是那边放出来的。”
周正海点头：“他们动不了手，就动嘴。”
陈志强把一袋东西往车上一放：“越这样，越得走快。”
刘秀英抱紧手里的账本，小声说：“要是今晚没搬完……”
“就搬两趟。”陈志强说。
陈娟看了一眼已经装了一半的车，又看了看天色，语气不高，却带着决断：
“先走一趟，剩下的回来拿。”
……
秤、账本、钱，还有一部分分好的货，都压在最里面，外面用破布一层层盖住，看着不显眼。
陈志强把绳子拉紧，试了试稳不稳：“这一趟要是出岔子，就麻烦。”
周正海点头：“我走前面，你盯后面。”
陈小妹把最后一包小件塞进去，拍了拍手：“账本我带着，别放车上。”
刘秀英立刻把怀里的布包抱紧了一点：“在我这儿。”
李翠花站在门边，有点不安：“要不要我跟着去一趟？”
陈志强看她：“你留着，等我们回来继续搬。”
她点头，又忍不住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话没多，但带着真心。
门一开，车推了出去。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等着看动静，见他们真往外走，低声议论声一阵一阵。
“真搬了。”
“动作够快。”
“那边的人怕是不会善了。”
陈志强没理，推着车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绕小道，直接走大路。
周正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一直在看前后。
走出巷口，街面上人多了一些，但没再有人拦。
陈志强低声说：“他们这回没来？”
“不会每次都拦。”周正海说，“拦一次是试，第二次就看你怎么走。”
陈志强嗯了一声，没有放松。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后面有车铃声，一阵一阵，追得不紧，但一直跟着。
陈志强回头看了一眼，是一辆空三轮，骑车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后面有人跟。”他低声说。
周正海没回头：“别停，正常走。”
车继续往前。
那辆三轮始终保持着距离，不靠近，也不离开。
这种跟法，让人更不舒服。
陈志强忍不住说：“这算什么意思？”
周正海声音压低：“盯路。”
“盯就盯。”陈志强咬了一下牙，“他要真敢动——”
“他现在不会动。”周正海打断他，“这条路人多，他不敢。”
陈志强没再说，但手上的力气明显更紧。
一路走到镇边，那辆三轮才慢慢停下，没有再跟。
陈志强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阴的。”
周正海这才回头：“记住脸就行。”
他们没再停，直接往新院子去。
铁门已经开着。
那姓胡的房东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推车过来，抬了抬下巴：“来得挺快。”
陈志强没多话，直接把车推进去。
院子空着，一下子显得更大。
车一停，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刘秀英把账本抱得更紧，进门才放松一点：“刚才后面那辆车，我心一直悬着。”
陈小妹把布包放在桌上：“人没动就行。”
周正海看了一圈院子：“先把值钱的放屋里。”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空地，又看了看门口的宽度，像是在心里盘算。
陈志强忍不住问：“这一趟过来，算是立住了？”
周正海摇头：“还早。”
陈小妹也说：“今天只是把东西搬过来，人还没稳。”
刘秀英站在一旁，小声说：“但至少……不用再被堵门了。”
这句话说出来，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陈志强看了一眼那扇宽门，点了一下头：“这门一关，外面想堵都不好堵。”
周正海却说：“门宽，进来的人也多。”
气氛没有完全松。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不是急，是有人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敲了两下。
陈志强皱眉：“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得还算体面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小包，脸上带着笑：“这里是新收货的地方吧？”
陈志强看他：“你找谁？”
那人看了一眼院子里，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娟身上：“找能做主的。”
陈志强侧了一下身：“说。”
那人走进来两步，笑得不急不缓：“我姓孙，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听说你们这边刚起，想过来谈一谈。”
周正海低声说：“这人不像来卖货的。”
陈小妹看着那人：“谈什么？”
那人把手里的小包放在桌上，语气慢下来：“谈长期。”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陈志强眼神一动：“你说清楚点。”
那人看着他们，笑了一下：“我这边有稳定的货源，你们这边有地方、有手，我觉得可以合作。”
刘秀英站在一旁，听得有点发愣：“稳定的……货源？”
那人点头：“量不小。”
陈志强忍不住说：“你这时候找上门，倒是会挑时间。”
那人笑：“生意就是看时机。”
陈娟这时候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你要多少价。”
“价当然要看量。”他把小包往桌上推了一点，“我这边不是一车两车，是能长期走的。”
陈志强皱眉：“别绕，直接说。”
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急：“比你们现在收的，再低两成。”
话一出口，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刘秀英手指一紧，下意识看向陈娟。
陈小妹脸色变了：“你这是把我们当出货口？”
那人摇头，笑得还是温和：“不是当口，是一起做大。”
陈志强直接笑出声：“你这叫一起？你这是把我们往下压。”
周正海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你这货源，是哪边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一下：“周边几个点，分散的。”
“分散的，不会这么稳。”周正海说。
那人没接这句，只是继续看向陈娟：“你们现在刚起，量还没铺开，我这边可以帮你们把量顶起来，钱周转得更快。”
陈志强压着火：“顶起来是顶起来，价也被你压死了。”
那人笑了笑：“做生意，先活下来，再谈赚多少。”
这话说得不重，但很实。
刘秀英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那我们辛苦分出来的，不就白忙了……”
那人看向她，语气柔了一点：“白忙不会，但少赚一点。”
陈小妹冷笑了一声：“少赚一点，还是被你赚走？”
气氛有点顶。
那人也不急，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你们可以算一笔账，现在自己一点点收，慢慢做，风险大，时间长，我这边一接，量稳定，钱流得快。”
陈志强看着他：“然后你抽中间。”
“这是规矩。”那人说。
周正海轻轻哼了一声：“又是规矩。”
院子里一时没人接话。
那人也不催，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他们自己想清楚。
陈娟看着他，语气平稳：“你要我们做你下游。”
那人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你上面是谁。”陈娟问。
那人顿了一下，笑容收了一点：“这个不重要。”
“对你不重要，对我们重要。”陈娟说。
那人沉默了两秒，才说：“镇上那边的线。”
这话说得含糊，但已经够。
陈志强一下明白过来，脸色沉了：“你是替他们来的。”
那人没有否认，只是说：“我也是做生意。”
周正海低声说：“他们换方式了。”
陈小妹看向陈娟：“你怎么想？”
刘秀英也抬头，眼神有点紧：“要是接了，是不是以后就稳一点……”
陈志强立刻说：“稳是稳，钱也被掐住了。”
那中年男人站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我这种散户，要是你们收得稳，我肯定往你们这边送，可要是你们被压了，我也不好受。”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淡了一点：“你们这种散户，哪边价合适就去哪边，不是吗。”
那中年男人被说得有点尴尬，但没反驳。
陈娟这时候开口了。
她没有看那人，先看了一眼院子里刚搬进来的那一车，又看了看门口的路，像是在把两条路放在一起。
然后她才看向那人，语气不高，却很清晰：
“你这条路，走得快，但不长。”
那人眉头微微一动：“怎么说？”
“价压下来，人不会一直跟你。”陈娟说，“你手里的货，也会散。”
那人笑了一下：“那也比你们现在慢慢攒强。”
“慢一点，路是自己的。”陈娟说。
院子里又静了一瞬。
陈志强站在一旁，听到这句，没再插话。
周正海点了一下头，没有出声。
陈小妹看着那人，眼神已经冷下来。
那人沉默了几秒，笑容慢慢淡了：“你这是不接？”
陈娟没有绕：“不接。”
这两个字落得很干脆。
空气一下子收紧。
那人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重新判断什么，最后点了一下头：“行，你们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