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轻轻哼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瘦高个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没否认，只是语气更冷：“那是个别情况。”
“个别多了，就不是个别。”陈志强说。
气氛再次顶住。
瘦高个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行，你们这边，会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放缓了一点：“这样，这批货，我们不动。”
中年男人一听，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瘦高个接着说：“但这条路，我们还是要管。”
陈志强皱眉：“你还想怎么管？”
“简单。”瘦高个说，“以后从这边出来的货，要走我们那边一部分。”
这话一出，院子里气氛一下子又冷了。
刘秀英忍不住抬头：“那不还是要压价？”
“这是规矩。”瘦高个说。
陈志强直接摇头：“这叫分成，不叫规矩。”
周正海也开口：“你们这是想坐中间。”
瘦高个看着他们：“不然你们以为，这行为什么一直是我们在做？”
陈娟看着他，语气不高：“你们做得久，不代表别人不能做。”
瘦高个眼神一冷：“你这是要硬顶？”
“不是顶。”陈娟说，“是各做各的。”
这句话落下，彻底没有回旋。
院子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那两个跟着来的男人已经有点按不住，其中一个往前半步：“赵哥，还跟他们说什么——”
瘦高个抬手压住他。
他盯着陈娟，慢慢点了一下头：“行。”
这个“行”字，说得不轻。
“那就各做各的。”他说。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东西，语气不紧不慢：“不过你们这边，人一多，手一乱，早晚会出事。”
陈志强回了一句：“那也是我们的事。”
瘦高个没再说话，带着人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中年男人整个人像是松掉了一口气，差点坐在地上：“刚才我以为……这批要没了。”
陈志强看了他一眼：“你以后还来不来？”
男人愣了一下，咬了咬牙：“来。”
刘秀英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刚才那种情况，你还敢来？”
男人苦笑：“不来，日子更难。”
……
两辆旧三轮，车上压着麻袋，车轮一停就吱呀作响。
前面那人抬头就喊：“这里是陈娟家？”
陈志强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一挑：“你们这批不少。”
那人把车把一松，喘了口气：“刚从南边收的，听说你们这边给得实在，赶过来试一趟。”
陈志强没接，回头看了一眼陈娟。
陈娟走到门口，扫了一眼车上的袋子：“今晚能分完？”
“能。”那人点头，“我们两个一起，手脚快。”
陈娟点了一下头：“进来分。”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几个人都动了。
周正海先把一块空地腾出来，李翠花把布铺好，刘秀英把账本翻到新页，手还有点紧，但比下午稳了不少。
陈志强低声说了一句：“这波要是接下来，量就起来了。”
陈小妹应了一声：“量起来，钱也能转得动。”
话刚落，院子外又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小声对同伴说：“就是这家。”
没进来，但没走。
这种看的人，比进来的还多。
陈志强瞥了一眼，没理。
院子里开始忙。
那两车货倒下来，杂得很，铜、铁、线头混在一起，得一层一层分。
周正海手快，先挑大件，李翠花跟着分细的，刘秀英坐在桌边一条条记，陈小妹在旁边盯着，遇到不清楚的立刻标出来。
陈志强负责称重，秤砣一放一提，声音一下一下，稳。
忙到一半，刘秀英忽然停了一下，抬头：“这一批，是不是要单独记？”
周正海看了她一眼：“对，整车一页。”
刘秀英点头，手上的笔顺了不少：“那我先标车，再写人。”
陈小妹看她一眼，轻声说：“你上手挺快。”
刘秀英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院子里的节奏慢慢连起来。
等第一车分完、称完，账也记清，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陈志强把钱点出来，递过去：“你们这批，按这个数。”
那人接过钱，数了一遍，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价，比那边高一截。”
他没压低声音，门口那些看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低声嘀咕：“果然不一样。”
这话一传，门口又多站了两个人。
陈志强听见，低声说：“风起来了。”
陈娟没接这句，她看着那两车人：“后面还有没有？”
那人点头：“有，我那边还有几户，今天没拉完。”
“明天早上能来？”陈娟问。
“能。”那人说得很快。
“来之前先分一遍。”陈娟说，“杂得太厉害，价会压。”
那人连连点头：“行，我回去就分。”
他们走的时候，门口那些人没有再犹豫，有一个直接跟了进来：“我这边也有点零散的，明天能送吗？”
陈志强看了他一眼：“先说量。”
“也就十几斤。”那人说。
“可以。”陈志强说，“但要干净。”
那人点头，明显有点激动：“行，我回去整理。”
人一走，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和昨天的不一样，是忙完之后的空。
陈志强把秤往旁边一放，长出一口气：“这一晚上，比之前两天加起来都多。”
陈小妹点头：“钱也能见了。”
她看向陈娟：“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陈志强也看过去：“再拖，这院子就不够用了。”
周正海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但眼神明显在听。
陈娟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堆起来的货，又看了一眼门口外那条不算宽的巷子，才开口：“明天你们先把这批出掉一部分。”
“出到哪？”陈志强问。
“镇上。”陈娟说。
周正海接了一句：“我认识一条线，可以走得稳一点。”
陈娟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带路。”
周正海点头：“行。”
陈小妹问：“那地方呢？”
陈娟语气很平：“找。”
“找哪边？”陈志强说。
“离主路近一点，院子大一点。”陈娟说，“不在这条巷子里。”
陈志强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要搬了。”
“该搬了。”陈娟说。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越早越好。”
刘秀英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小声问：“那我这边……还能继续做吗？”
陈娟看了她一眼：“你能跟上，就继续。”
陈志强把门打开，外头的冷气一下子灌进来，他缩了下脖子，回头喊：“都起来，今天要赶时间。”
周正海已经在院子里，把昨晚分好的那几堆重新过了一遍，挑出几块混杂的，又单独放开：“这一批要是走镇上，最好再净一点，免得被压。”
陈小妹把水壶往炉子上一放，边系围裙边说：“你先把大件挑出来，小的等会儿再细分。”
刘秀英抱着账本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梳好，声音压着点紧：“我把昨晚的账又看了一遍，有一处数量对不上。”
陈志强皱眉：“哪一处？”
“那两车的第二车，多了两斤。”刘秀英说。
周正海抬头：“可能是混了别的。”
陈娟从屋里走出来，接过账本扫了一眼：“先按少的算，多出来的，等回头对人。”
刘秀英点头：“那我标出来。”
她低头写，手稳了不少。
院子外已经有动静，有人推车路过，刻意往这边看一眼，又走。
陈志强低声说：“昨晚那帮人，估计都放出风了。”
陈小妹把碗往桌上一放：“人多是好事，也是麻烦。”
陈娟看了一眼门口：“先把这一趟走稳。”
话刚落，门外有人敲了一下，不重，但很急。
“在不在？我这边带了点过来。”
陈志强过去开门，是昨晚那人，又拉了一小车，比昨晚干净不少。
“我一早就分了。”他有点喘，“你们看。”
周正海过去看了一眼，点头：“比昨晚好。”
陈志强把车推进来：“先放这边，等会儿一起走。”
那人愣了一下：“一起走？”
“今天要出一趟。”陈志强说。
那人眼睛一亮：“能带上我这批吗？”
陈志强没直接答，看向陈娟。
陈娟点了一下头：“算一车。”
那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把车停好。
院子里忙起来。
分、称、记，一样一样往前赶。
等第一批装好，已经快到上午。
三轮车一辆接一辆，压得很实。
周正海把绳子拉紧，打了个结，站直了看了一眼：“这样走，路上不会散。”
陈志强拍了拍车帮：“那就出发。”
他刚要推车，门口忽然多了两个人。
不是昨晚那种试探的，是直接站在门中间。
其中一个，就是昨天那个瘦高个。
他没带那么多人，就带了一个，站在那里，挡得刚好。
陈志强停住，眼神一沉：“你们还来？”
瘦高个看了一眼车上的货，语气不急：“走这么快，招呼也不打一声。”
周正海低声说：“他们这是卡路。”
陈小妹皱眉：“真要拦？”
刘秀英站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那中年男人也紧张起来：“这要是走不了……”
陈志强往前一步：“路是公的，你们挡什么？”
瘦高个笑了一下：“不挡路，聊两句。”
他目光落在车上：“这么一车，准备往哪儿走？”
陈志强没回。
陈娟走上前，站在车边：“你要问，就直说。”
瘦高个看着她：“我昨天说的，你们考虑得怎么样？”
“没什么好考虑的。”陈娟说。
“这么急着回？”瘦高个语气还是慢，“你们刚起，走得太直，容易折。”
陈志强冷笑：“弯路你们走得多。”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车更近：“这样，这一车，你们让一半给我们走，我们不再拦。”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连门口看的人都安静了。
那中年男人脸色一下白了：“一半？那我这不是白跑……”
刘秀英也忍不住低声说：“这也太狠了。”
周正海眼神冷下来：“这不是谈，是抢。”
瘦高个不急：“你们可以不答。”
他抬了抬下巴：“那就别走。”
空气瞬间绷紧。
陈志强手已经握住车把，明显在压着火。
陈小妹看向陈娟，没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陈娟看着那一车货，又看了一眼门口围着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回瘦高个身上。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没有停顿：
“今天这车，一斤不让。”
瘦高个盯着陈娟，眼神冷下来，嘴角却慢慢往上挑：“话说得这么死，不留余地？”
陈志强在旁边接了一句：“余地是留给讲理的人。”
那人身后的同伴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压低：“赵哥，别跟他们绕了。”
瘦高个抬手挡了一下，没有让他继续。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车上的货，到站着的人，再到门口围着看热闹的几张脸，最后又落回陈娟身上。
“行。”他点了一下头，“你们要走，就走。”
这话一出，反而让人更警惕。
陈志强没有动，盯着他：“你这就让？”
瘦高个笑了一下，侧开半步，把门口让出一条道：“我说了，不挡路。”
他说得很轻，但那种轻，反而更让人不踏实。
周正海低声说：“他不会就这么算。”
陈娟没有回，她看了一眼车上的绳结：“走。”
陈志强一咬牙，推着第一辆车往外走。
车轮压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车动。
瘦高个站在一旁，没有再伸手，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
第二辆车跟上。
那中年男人紧张得一直回头，生怕有人突然动手。
刘秀英站在门内，手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两辆车都推出院子，门口那几个人也没有动。
陈志强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今天怪得很。”
周正海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等后面。”
“等什么？”陈志强问。
周正海没有直接答：“先走远一点。”
一行人推着车往巷子外走。
巷子不宽，两边有人家门口坐着人，一看他们推着两车货出来，目光都跟着。
有人小声说：“这是要往镇上走。”
“胆子也大。”
“昨天那边的人不是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