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微弱的差距,长期下来,每下注一万元,玩家平均就会亏损278元。
这就是赌场盈利的核心逻辑。
这种负收益是数字注定的,再厉害的运气也敌不过反复博弈后的概率定律。
所以,禾田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吉利的天赋,就是他深谙了隐藏其中的概率问题。
她不认为沙老四能在吉利这里占到便宜。
“我押全部,大!”
沙老四赤睛鼓眼,暴躁地将面前的赌资推向桌子中央。
那是一堆碎银子,外加几张银票,粗略一算,少说也有上百两。
他的手按在银子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就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吉利依然八风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跟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下舞动的骰筒上。
庄家是一个精瘦的老头,手腕灵活得像是一条蛇。骰筒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蜗牛,节奏忽快忽慢,让人根本摸不清里面的骰子到底转成了什么样。
稀里哗啦的撞击声如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勒住所有人的心脏。
有人在屏住呼吸,脸憋得通红,像是随时都可能背过气去。
有人在老牛大喘气,呼哧呼哧的,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
有人在紧紧攥着自己的胸襟,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却浑然不觉。
还有人在扯着喉咙叫大小——
“大大大!
”“小小小!”
声音此起彼伏,盖过了一切。
现场气氛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灼人,令人窒息。
“啪”——
骰筒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似乎等了很久,又似乎只有刹那,时间在此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只骰筒,像是要把那层薄薄的竹片看穿。
庄家的手按在骰筒上,缓缓地,缓缓地抬起——
电光火石的瞬间,陡生变故!
“你耍诈!”
一声爆喝如一记响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更有人猝不及防之下肝胆俱裂眼前一黑,竟是给吓晕了。
刚刚才见天日的骰筒被重重按下,死死嵌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连桌面上的银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好你个沙老四,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老千!老子打死你个鳖孙!”
唐豆豆的大嗓门当众喊破沙老四的名字,打的主意就是要将这个造假的罪名死死扣在沙老四头上,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绞在赌桌上,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沙老四当场暴走,霍地站起身来,椅子被带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你敢诬陷老子!老子弄死你!”
他挥拳就要打过来,拳头带起一阵劲风——
“没有?没有这是啥!”
随着这一声清叱,禾田斜刺里出手,速度快得像是鬼魅,一把扣住沙老四的手腕,狠狠地往桌面上一磕——
“啪嗒——”
一粒骰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沙老四的手心里滚落出来,在桌面上咕噜噜转了两圈,才缓缓停下。
那是一粒通体漆黑的骰子,上面用金粉点着点数,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人证,物证,俱在,还是抓了个现形,就问你怎么说?
栽赃?就这点时间,这么多只眼睛的聚焦下,凭一个鲁莽的小个子?
世人都只相信亲眼所见的。
满堂哗然。
傻眼的只有沙老四。
电光火石的时间里,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通为啥自己手心里会出现一粒骰子。
他明明是清白的,他没有出千!
可那粒骰子,确确实实是从他手心里滚出来的!
众人的暴怒、焦灼、气愤根本压不住,像是炸开了锅。
“好啊你个沙老四,好一个富华赌坊,竟然出千骗钱!”唐豆豆继续火上浇油,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城都听见,“你老实交代,作弊了多少次?骗了多少人?骗了多少钱?敢情富华赌坊在这长广县屹立不倒十几年,原来就是靠着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发家致富。我去你大爷的!够黑心、够卑鄙、够无耻啊你们!”
“报官,必须报官!”
“娘的,赔钱!赔钱!”
“富华赌坊,为富不仁,卑鄙无耻,骗我血汗钱!”
“老子就说怎么老是输,原来是出千!”
“还我钱来!”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是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赌坊。
不知是哪个先动的手——也许是一个输光了家产的落魄汉,也许是一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虫,也许只是一个凑热闹起哄的闲汉——三言两语的工夫,富华赌坊就上演了“全武行”。
有人掀翻了桌子,碗碟骰子散落一地,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有人揪住了身边赌坊伙计的衣领,拳头雨点般地砸下去。
有人在抢夺桌上的银两,你争我夺,扭打成一团。
有人趁乱砸东西,椅子、桌子、屏风、花瓶,见什么砸什么,碎片横飞,尘土飞扬。
尖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打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末日来临前的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还有那种压抑已久终于爆发出来的疯狂气息。
俗话说“浑水好摸鱼”,这个结果正是禾田想要的。
提前路演过整个流程的唐豆豆等人,一边渲染气氛、激发矛盾,让现场更加白热化,一边猫着腰、缩着肩,眼疾手快地将各种值钱东西往怀里揣。
这个时候可不兴太扎眼。低调,一定要低调。而且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绝不放过任何可能一夜暴富的机会。
不义之财,人人得之,这可是老大再三强调的行动纲领。
唐豆豆的怀里已经塞满了碎银子和铜钱,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哗哗作响。韩康康更狠,直接从账房的抽屉里摸出了两锭银元宝,每锭少说也有二十两,沉甸甸的,坠得他口袋都快破了。
就连吉利也趁乱抓了一把,不过他抓的不是银子,而是一叠叠好的银票,悄悄地塞进了袖子里。
禾田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队伍,终于有点儿样子了。
趁着现场乱成一锅粥,禾田拽起目瞪口呆近乎石化不知道是被吓傻了动弹不得,还是不死心想赖着多看一会热闹的周檀,猫着腰往外溜走。
声东击西懂不?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里,她得去后院救人去。
这活儿必须得她出手,别人力气不够,带着刘姐夫怕是跑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