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模化,其实比零散种植更有章程,钟荞由小及大,经验也积累的丰富了,还有韩教授师生帮忙,江博士监管植树机种植,两项并行,种植推进有条不紊。
蜜瓜开花坐果的时候,章时衍踩着晚霞出现在沙泉。
钟荞正蹲在蜂箱旁边,听赵大牛说新一轮蜂蜜可以收割的事。
赵大牛只带着简单的蜂帽,蹲在蜂箱边上,轻轻掀开盖角,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蜂房道:“这一批蜜封盖好,蜜多,质量高,可以摇了。他顿了顿,带着丰收喜悦的笑容挂在憨厚的脸上。
“分箱的蜜蜂也都开始采蜜,虽然还没有达到他们的巅峰酿造,但是也有出产,这一轮比上一轮还多,估计能多收个两千斤!”。
“你和赵爷爷的经验丰富,分箱后,土蜂留存极好,没有过多伤亡,现在都能采蜜酿蜜了!”钟荞竖起大拇指,为自己请到的这一对父子点赞。
“嘿嘿,荞娃,是咱们的花好,地好,蜂群安心得很,”
钟荞问他什么时候能摇,赵大牛说这两天就行。
“四哥,你什么时候到的?”钟荞一回头,迎上章时衍含笑的双眸,不由得惊喜万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灰色长裤,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暖金色,背景是无边的花海和远处正在作业的桩机。轮廓分明让人惊艳的脸上,表情幅度不大,但那双眼睛,温和,平静,像沙泉傍晚那轮不刺眼的太阳。
在漫天的霞光里,他站着的样子,不像是刚到,倒像是一直都在那里,等着她回头。
“刚好在就近开个会,过来看看。”章时衍的语气漫不经心,就像他只是从村头散步过来。
让站在身后的特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这个“就近”,从凉州城区到镇上,车程将近两个小时,再下镇上,到沙泉,又是一小时。
若是直飞,这会儿先生早该在首都落地了。他腹诽归腹诽,面上半分不露,只默默把那句“专机已在凉州机场等候”的提醒咽了回去。
“又满箱可以割蜜了?”章时衍含笑问询,目光从钟荞脸上移向那些蜂箱。
“对。”钟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这一轮蜜比上一轮还多,能多收一两千斤。四哥,你来得正好,赶上割蜜了。”她顿了顿,又说,“光伏那边进度也喜人得很,要不几天就能完工。”
“去看看。”章时衍不见外,没有等钟荞带路,自己先迈开了步子,上了一旁空置的摆渡车,邀请钟荞上车。
他对沙泉的路比许多本地人还要熟,那些主干道、支路、田间便道,从光伏区到庄园区,从防护林到草场,哪条路通向哪里,他已然熟门熟路。
两人沿着新修的路往光伏区走,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钟荞走在他旁边,说起蜜瓜开花了,说起蜜蜂授粉的事。“韩教授的学生们天天蹲在地头数花,一株一株地数,一朵一朵地记,数据记得比账本还细。”
章时衍点点头接话,“那是他们的本行,韩教授的能力不错!”
数花对于学生们来说,是乐趣,也是作业,不把作业做好,等啥呢?总不能等着吃瓜!
光伏区的光伏板已经安装大半完了,百公顷的覆盖面积,一眼望不到边。蓝色的板面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整整齐齐,像一片蓝色的海。
徐广顺戴着安全帽站在逆变器旁边,正和技术人员调试设备。看见章时衍和钟荞过来,他快步迎上来,汇报道:“主机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下周就能并网发电!”
“沙泉的光照条件好,发电量比预期的还高,年有效发电小时数比设计值还要高出不少。国家电网的接入手续已经办好了,只等并网。
钟荞站在光伏板下面,仰头望着那些蓝色的板面。
沙泉的灌溉、加工、照明、取暖,都能用自己的电了,用不完还能卖钱,以后电费这一块就不用操心了。她想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章时衍站在她旁边,感知着她的欢喜,这是千里相隔无法感受的。
有些话,虽然未曾说出口,但是无言的默契已经在,距离于他,不是阻隔,而是心归的方向。多增加一些存在感,只看他心上的姑娘,什么时候能够反应过来。
夕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钟荞从光伏区出来,沿着支路往庄园区走。庄园区的地基已经打好,主体结构正在施工。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忙碌。塔吊的长臂在暮色中缓缓转动,吊着一捆钢筋,稳稳地落在作业面上。
张天明戴着安全帽从工地上下来,手里拿着图纸,笑着和钟荞道:“茶室的主体结构下个月就能封顶。”
他顿了顿,又说:“装修方案按着咱们研讨得来,朝东,落地窗,窗前有廊,廊下有台,尽显中式婉约之美。”
花海的紫色在暮色中越来越浓。那些在蜜瓜地里忙碌了一天的蜜蜂已经回巢,嗡嗡声歇了。远处路边的灯亮起,天上星空好似流动的碎钻。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沙土地上。
吃过饭,稍作散步,章时衍一路送钟荞到家,她推开院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轮廓很好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钟荞招招手,“四哥,晚安,早点儿休息!”
“晚安!”章时衍目送钟荞,院门关上了,他还站在原地。她站在门后,没有开灯,也没有离开。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她的鞋面上。
沙泉的月,还是那么亮。她在门后站了很久。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月光把他们隔开,又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她的,哪是他的,就像分不清这片花海哪一朵是她种的,哪一朵是他看着长大的。但都是沙泉的,都是他们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