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梨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云想转过身,看着她。
“是一个叫阿秀的女人卖给她的。那个女人,九年前在我工作室待过,后来因为偷我的绣样,被我赶出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可我被偷的不只是绣样。还有几件没完成的作品,还有一些…不该流出去的东西。”
周稚梨的心微微一紧。
“老师,您是说…”
云想走回她身边,在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
“梨梨,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吗?”
周稚梨摇摇头。
云想说,“不是我的作品,不是我那些所谓的大师名号。是我教的那些徒弟,是我传下去的那些手艺。”
她谈到此处有些动容,目光里却带着一丝冷意。
“可有些人,不是这么想的。他们想把我的手艺变成商品,变成工具,变成他们牟利的筹码。”
周稚梨的手指微微攥紧。
云想看着她。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查那些打着我的旗号卖假货的人,那些从我这儿偷走东西的人,还有他们背后到底是谁。”
她深吸口气,声音沉了几分。
“那个阿秀,只是一个马前卒。她背后有人,那些人,不只是盯着我,还盯着古董、字画、各种能牟利的东西。他们的手,伸得很长。”
周稚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师,他们的目的不单纯,他们是想要我们的文化!”
云想点了点头。
“宋家,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她看着周稚梨,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梨梨,老师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心里有数。你今天得罪了宋家,还有宋清月,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稚梨沉默了几秒。
“真的没办法找到背后的人吗?”
云想幽深犀利的眼神紧紧攫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派人查了很久,依旧找不到答案,但已经有了方向,你知不知道傅家?”
周稚梨心脏猛地一跳,她瞳孔微缩。
第一时间想到了傅砚礼。
“老师,这话怎么讲?”
“傅家一直是京市最神秘,最顶尖的那批豪门,他们的能力无人能及,我做不到百分百确定,但傅家肯定逃不脱干系。”
周稚梨只知道傅砚礼常年在外,怎么突然回国。
都说豪门的刀光剑影每天都在上演,傅砚礼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云想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
“梨梨,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得太明白。但你记住那些人,不只是冲着我来,也是冲着你来的。”
她用力握住周稚梨的手。
“你要小心。”
周稚梨点了点头。
“老师,我知道了。”
夜色更深了。
周稚梨从云想的宅邸出来,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城市的灯火,最后在周家别墅门口停下。
她推开门,刚走进玄关,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梨梨!”
傅斯安一头扎进她怀里,抱得紧紧的。
“梨梨你怎么才回来!安安等了好久好久!”
周稚梨低头看着他,心里那点沉重被冲淡了几分。
她蹲下身,把他抱起来。
“安安怎么还没睡?”
傅斯安搂着她的脖子,理直气壮。
“安安在等梨梨啊!梨梨不回来,安安睡不着!”
周稚梨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那现在梨梨回来了,安安可以睡了。”
傅斯安点点头,却还是不肯下来,赖在她怀里。
周稚梨抱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问。
“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开心吗?”
傅斯安想了想,点点头。
“还行吧。”
周稚梨挑了挑眉。
“还行?什么叫还行?”
傅斯安歪着脑袋,认真地说。
“就是……没什么特别的。老师讲课,小朋友玩,吃饭,睡觉,就这些啊。”
周稚梨笑了。
“那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傅斯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几个小朋友想跟安安玩,但是安安不想跟他们玩。”
“为什么?”
傅斯安撇撇嘴。
“因为他们太幼稚了。整天就知道抢玩具,还哭鼻子。”
周稚梨失笑。
“安安才多大,就说别人幼稚?”
傅斯安挺了挺小胸脯。
“安安五岁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周稚梨被他逗得不行,抱着他进了房间,把他放在床上。
傅斯安钻进被子里,露出一个小脑袋,漆黑的眼珠像是水晶,亮晶晶地看着她。
“梨梨,你明天还会来接安安吗?”
周稚梨点点头。
“当然会咯,我现在可是你的专属司机呢。”
傅斯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蛋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红。
“那安安睡觉啦!梨梨晚安!”
周稚梨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安安。”
她关掉灯,带上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傅斯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从前他在幼儿园上学的经历。
他的记忆一向很好,有个叫小胖的小男生问他。
“傅斯安,你妈妈怎么从来不来接你?你是不是没有妈妈?”
这么无聊的问题还问?傅斯安根本没有理他。
后来,小胖又问他,“每天都不见你爸爸,是不是因为你爸爸也不要你了?”
他还是没有理他。
再后来,小胖推了他一下,说他是“没人要的小孩”。
他没有还手,只是看了小胖一眼,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在他书包里放了只死老鼠。
还知道他吃花生过敏,故意在他面包里抹了花生酱,不过他身上带着药,不会把他怎么样。
只不过会吓成阴影而已。
傅斯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从来都不是好孩子,他的心眼比谁都小,报复心比谁的都大。
这些事,他永远都不会告诉梨梨,也不会让她知道。
从前他想起小胖说的话,心里有点闷闷的,总会心烦,心烦就会犯病。
现在他不会了,即便幼儿园再有小朋友这么说,他都不会生气。
因为每次回到家,梨梨都会亲他,会说晚安。
第二天还会接送他上下学。
这就够了。
因为这就是他的妈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