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傅云谏抿着唇，几次欲言又止，在纠结是否要将此事说出。
不管说与不说，结果都已经是既定的，自己绝不可能答应明慧那些无理的要求。
“没什么，只不过是在商讨如何应对南安王。”
傅云谏扯出一抹笑来，本能的想要过去，搀扶着阮令仪，却忽然发觉阮令仪没有半点动作。
甚至。
阮令仪连自己的动作都无法接上。
心中顿时猜测了一种可能，难道毒素蔓延得如此之快？阮令仪已经没有办法看到自己的存在。
傅云谏并未将此事说出，只是更加小心的照顾着阮令仪。
“事已至此，你居然还瞒着阮令仪，看来你对阮令仪也没那么在意嘛。”
明慧却不满意于这样的情况。
为什么自己过的这样凄苦，但他们却能过的如此安稳？傅云谏为了阮令仪，甚至都不愿将这种事情说出。
心中再一次蔓延上嫉妒的感觉。
“什么？”
阮令仪已然开始狐疑。
自己方才虽然在昏迷之中，不知外界究竟在说什么，却也有所感知。
好像他们商讨的并不愉快。
正因如此，阮令仪才会迫切的想要醒来，只想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傅云谏瞪了一眼明慧，想要警告明慧不要随意说话。
谁料明慧却不满足于傅云谏如此对待？
“当然是傅云谏不愿意救你……”
“我已经说过，只要满足那三个要求，必定会将你救活，可我要救你的法子也是以命换命，倘若你活了，那我就得死，这三个要求不过分吧？”
明慧似笑非笑，却也还是把刚才所提的三个要求再一次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本以为阮令仪会因无法获救而勃然大怒。
却没想到阮令仪坚定道：“不准答应。”
“你做的很好。”
哪怕看不到傅云谏，阮令仪也能通过那微薄的气味精准判断到傅云谏所在的方位。
“如果要让这些作为换来我生命的代价，那我宁可去死，就算你们都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每一个字说的都格外艰难。
毒素已然到了心脉，阮令仪现在连呼吸都能感觉到疼痛，甚至，一口黑血已然溢出唇角。
其他众人看着阮令仪都已蔓延出了泪水。
他们又怎会不知阮令仪在想什么？
“倘若你们当真不顾我的意愿，只为了救我而答应这些需求，就算是活了，我也会选择去死，所以我只希望你们……”
再一次剧烈的咳嗽过后，阮令仪愈发虚弱。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云谏……江山社稷和苍生百姓向来都不是儿戏，我知晓你不舍得看我如此痛苦，但我的命根本不值得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
强撑着说出这句话来。
阮令仪太懂得明慧的心思了。
明慧要的不是傅云谏，也不是江山，而是在和自己的争斗中赢。
明慧想让自己看着傅云谏背叛自己，想让自己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都化为虚影。
更想让自己余生都活在愧疚与悔恨当中。
当初若不是自己强行拉着林芝芝加入到这个计划当中来，现在也不会如此为难。
如果让明慧得逞，简直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每说一个字，阮令仪嘴角的鲜血便愈发的多，甚至到了最后，都快要控制不住。
“别说了，你别说了。”
一向坚强冷硬的傅云谏却在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脸上因慌乱生出了泪水。
“令仪，你明知道我只在意你……江山对我来说根本不及你分毫。”
傅云谏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将阮令仪揽入怀中。
在阮令仪眼前不经意做出了之前经常做的动作，看到阮令仪没有半点反应。
更加坚定了傅云谏先前的猜想。
阮令仪真的看不到了。
傅云谏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打破最后一丝生机，只能一直抱着阮令仪，不撒手。
泪水砸在了阮令仪的脸上。
“当初明明说好的你会安稳等我归来，可为何现在你就要撒手而去？”
“若你真的死了，那我绝不会独活。”
说到这儿，傅云谏已然做出了决定。
“我不会答应明慧的要求。”
“你放心，我必定会亲手护送明慧坐上那个位置，至于后面我想要来陪你，你可不能阻止。”
“好。”
阮令仪强行扯出了一抹笑。
她怎会不知傅云谏这样说，只是为了稳住自己，可……她也想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多和傅云谏相处一段时间。
至少不留遗憾。
“傻子……”
想到傅云谏对自己的情谊，阮令仪的眼眶再一次泛红。
抬手想要去触碰傅云谏的脸颊却无法找寻到位置，怕暴露自己失明的事情，阮令仪只能悻悻收回手。
傅云谏却敏锐察觉到阮令仪的想法。
知晓阮令仪想做什么，傅云谏便先一步抓住阮令仪快要落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再等我一会。”
“如果在这世间，我们无法团聚，那在阴曹地府，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阮令仪泪水汹涌而出。
“可你是镇南王世子，若是连你都没了，又如何能替芝芝守得住这江山？”
“我会等你，但我希望你能够过完这一生……”
就在此时。
城门被撞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响声接连不断，就连整个皇宫都受到了剧烈的震颤，大殿上的琉璃瓦簌簌坠落。
“怎么回事？”
镇南王妃瞪大了双眼。
刚刚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却变成了这样？难道是敌军攻进来了？
越想越是一阵惊慌。
怎会如此？
镇南王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归来，他们难道当真撑不过去了？
傅云谏身边的另外一名暗卫寒夜踉跄着跑了进来。
他上到处是伤，并且沾满了鲜血。
即便如此，却也依旧跪倒在傅云谏面前，语气格外坚定：“世子……南安王开始攻城了！”
“城墙已然开裂，撑不过一炷香！”
连城墙都已开裂，现在可真是无力回天。
就连傅云谏现在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难道真的要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看着生灵涂炭？看着……所有在意的人赴死？
在这一片慌乱之中，明慧却站起身来。
径直走到阮令仪面前。
“别装了，你现在已经看不到东西了吧？”
明慧语气笃定。
“别以为我不知晓，那种毒会让人最先失去五感，随即便是让人痛不欲生。”
“最后才是死。”
居高临下的看着傅云谏和阮令仪，明慧眼里已经没了半分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