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帘被慢慢拉开，三只手伸出来。
惨白，浮肿，是成年人的手。
王笑笑往门口退，周婷已经跑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三只手把隔帘完全拉开。
三个人从床底下爬出来。
两男一女，穿着病号服，浑身湿透。
李建国站在最前面。
另外两个她没见过，一个年轻女人，一个中年男人。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王笑笑。
“林雪呢？”李建国又问了一遍。
年轻女人：“让她下来。”
中年男人开口：“手术没做完。”
三个人一起往前走。
王笑笑退到护士站，手摸到那块牌子。
她看了一眼。
【8：患儿瞳孔变红时，立刻离开病房，通知护士。】
她回头看向802。
两个小孩站在门口，眼睛已经完全红了，红的像血。
他们看着那三个大人，小女孩开口了。
“这是儿科。”她说，“大人不能来。”
三个大人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陈小满也往前走了一步。
四个红眼睛，隔着几米距离，互相盯着。
王笑笑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
走廊里的灯开始闪。
一下，两下，三下。
灭了。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声音，又是一阵脚步声。
是从八楼电梯口传来的。
还是十七下。
然后灯亮了，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是林雪。
她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走廊里的三具尸体和两个小孩，声音很平静。
“都来了？”她说，“那开始吧。”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三具尸体看着她，一动不动。
两个小孩也看着她，眼睛红得像火。
林雪走到王笑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你看见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了吗？”
王笑笑一愣，“她叫什么？”
“王笑笑。”王笑笑说。
林雪看着她，眼睛里有奇怪的光。
“那你呢？”她问，“你叫什么？”
王笑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叫什么？
王笑笑。
对，她叫王笑笑。
但她为什么叫王笑笑？
这个名字是谁给的？
她盯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也盯着她。
两个人的眼睛，隔着几米距离。
一模一样。
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林雪举起手术刀。
“手术开始。”她说。
三具尸体往前走，两个小孩往前走。
王笑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腕上，戴着一个住院手环。
白色的，有点旧。
上面印着一行字。
【姓名：王笑笑】
【科室：儿科】
【床号：803】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803床。
那个小女孩说她叫王笑笑。
她是803床。
那自己是谁？
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她也是病人？！】
【803床就是她？！】
【那她怎么出去的？！】
【她死了还是活着？！】
【我分不清了！！！】
王笑笑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想起来了吗？”她问。
王笑笑没说话。
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别怕。”她说，“你只是回来做手术。”
“什么手术？”
小女孩歪着头，像看一个傻孩子。
“活过来的手术。”她说，“做完你就能出去了。”
她指了指那三具尸体。
“他们也要做。”她说，“做完就能回家。”
她又指了指陈小满。
“他做过了，没成功。”她说，“所以他一直在这。”
王笑笑看着陈小满，陈小满低着头，继续叠纸。
“他为什么没成功？”
小女孩看着她，眼睛红得像滴血。
“因为没人陪他。”她说，“但现在有人了。”
她握住王笑笑的手，很凉，像冰。
“你陪我。”她说，“我陪你。”
林雪走过来，站在她们面前。
手术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躺下。”她说，“很快就好。”
王笑笑看着她，“你认识我吗？”
林雪点头。
“你是我请的保姆。”她说，“但那是后来的事。”
“后来？”
“对。”林雪说，“你先住进来，然后出去，然后回来当保姆。”
她顿了顿，“你不记得了？”
王笑笑摇头。
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只记得硕士毕业，找不到工作，应聘保姆，然后进了别墅，然后进了医院。
但在这之前呢？
一片空白。
“别想了。”林雪说，“躺下。”
王笑笑低头看那张床。
病床，白色的，很干净。
床头柜上放着两只纸青蛙，并排挨着，她躺下去，床很硬，枕头有点凉。
小女孩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陈小满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三具尸体站在床尾，盯着她。
林雪举起手术刀，“开始了。”
刀落下的那一刻，王笑笑看见天花板上的灯。
惨白，很亮。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是脚步声。
十七下，然后停了。
手术刀落下的一刻，王笑笑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感觉到疼。
她睁开眼，林雪的刀悬在她胸口，没刺下来。
“想起来了？”林雪问。
王笑笑看着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八楼的病床上。
有个女人来看她，叫她笑笑。
那个女人哭了，说，“妈妈对不起你。”
然后画面没了。
“那是我妈？”王笑笑问。
林雪点头。
“她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林雪说，“你出院那天，她没来接你。”
王笑笑愣住了。
“出院？”
“对。”林雪收起手术刀，“你的手术成功了，你活下来了，但你妈不见了。”
她看着王笑笑：“你在医院多住了三个月，等人来接，没人来。”
“后来呢？”
“后来你自己走了。”林雪说，“出了院，上了学，考了研，毕业，找工作。”
她顿了顿：“然后你又回来了。”
“回来当保姆？”
“对。”林雪说，“你不记得医院的事，只记得要找工作，要活下去。”
王笑笑从床上坐起来。
小女孩还握着她的手，很凉。
“那我呢？”小女孩问，“我是谁？”
林雪看着她：“你是她忘掉的那部分。”
小女孩歪头：“什么意思？”
“她出院的时候，把一部分自己留下来了。”林雪说，“害怕的那部分，孤单的那部分，想妈妈的那部分。”
她看着小女孩：“就是你。”
小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我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