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哲连连应道:“一切听老太太安排。”
又坐了片刻,说了些家常话,贾母见礼数皆已周全,便起身告辞:“今日诸事顺遂,我便不多叨扰了,改日再登门商议后续事宜。”
卫哲亲自送众人至府门,又让卫慈出面相送,礼数十分周到。贾母看着卫慈温婉的模样,拉着她的手笑道:“好孩子,往后便是贾府的人了,定不会委屈了你。”
卫慈脸颊微红,轻轻点头,眼中带着几分羞涩,亦有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贤德苑,贾母想起今日定亲的顺遂,心中畅快不已,对王熙凤道:“凤丫头,今日多亏了你办事利落,辛苦你这般挺着肚子还要帮衬着我这老婆子操持家里事物。”
王熙凤笑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敬大老爷成亲是府上的喜事儿,我如何就不算府里一员了?出些力可是应该的!”
一时间贾敬娶亲暂时告一段落,贾母已去找张道长算出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近但又不会时间太紧张的三个月后的黄道吉日作为迎娶的日子,只等到那时候再去迎娶便是了,按理,这段时间贾敬便不太方便和卫慈见面了,倒是惜春可以不断往来在卫府和宁国府之间,左右的各住两三日。
却说时间一晃到了正月十五,京城有举办的花灯会,有漂亮的花灯,可爱的动物灯,还有一些能像打铁花一般发出光芒华彩的灯,还有一些艺人在表演变脸,皮影戏,喷火,卖艺等杂耍,更有许多小吃和小物件售卖,几乎每个摊位都有灯谜,猜对能得一些礼物。
灯铺就更是热闹了,会准备十个谜语进行抢答,答案有的是一句诗,有的是一个字,通常还颇有难度,许多才子佳人爱在那灯铺凑热闹,若是能十连大满贯,更像是得到了“才子才女”认证一般骄傲。
宝玉早就很期待这逛灯会,跟贾母左磨右磨,竟是让贾母松了口,一大家子全都去逛灯会。
原本王熙凤怀着身孕,贾母是要她在家里休息的,她不依不饶表示你们全都出去了,留她一个也无趣的很,便也将她带上一起去了,只是给她特意配了个软轿,怕她挺着肚子走路辛苦。
刑夫人和王夫人也很意外,她们嫁进来多年,很少有出去逛街的时候,更别提能够和夫君孩子一起去逛什么灯会了,这真算得上是头一次。
李纨也是如此。她夫君还在的时候,悄悄带她出去玩过,守孝三年,她根本不敢提玩儿这个字,今年才出了孝,老太太竟记得带她一起看花灯。
惜春也从宁国府接了过来,跟姐妹们一同玩耍。
迎春探春黛玉宝玉是定然要去的,湘云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巴巴的从家里赶来也要跟着去。
主人家出去玩,宝钗也不好和她母亲留在府里孤零零的没个乐趣,只是薛姨妈本身实在不愿意凑热闹,便让宝钗自己也跟着去了。
再加上贾琏王熙凤,李纨带着贾兰,贾环,贾琮等人也都跟着去了,除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们,家里大大小小称得上是主子的人几乎都跟着去了,再算上各自的贴身丫鬟,竟是一行近二十个人轰轰烈烈的出了门。
贾母带着鸳鸯,宝玉带了麝月,王夫人带了金钏儿,黛玉带着紫娟,等等等,贾母看着女眷居多,不太放心,又叫贾琏去北静王府借了两个侍卫——当初可是水溶自己个儿跟老太君说的:若有需求只管找他。
这说法虽然不乏要利用贾府的意思,可架不住贾府如今荣国府都不要了,上交之后变成了贤德苑,男子们传递的爵位没了,换成老太太那个超品夫人,又哪里会有什么利用价值。原本打算和北静王府远离的贾母在上次贾琏借过人后也活泛过来:这种政治漩涡如果避不开,就好好的用一下。
上次贾琏查案子借了一回人,今次也熟门熟路的借来了侍卫。侍卫打扮成便衣家丁,不近不远的跟着他们。
北静王府。
水溶笑道:“这贾府有点意思吧,人都觉得她们日子要越过越完蛋,你们瞧瞧,这哪里完蛋?谁家会举家一并逛灯会去?她们竟蒸蒸日上起来了。”
几个清客不敢接话。
水溶又笑:“行吧,今儿你们也放假,各自回家过节去,这灯会么,本王也去瞧个热闹。”
说着水溶便换了便装自顾自的出了门。
这边贤德苑一行队伍出发,贾母和王熙凤坐了软轿,其余人皆是步行,这群人里,数史湘云和宝玉对这一次出行最是期待,兴冲冲的就冲到了前面去,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先去抢灯铺的十连冠。
灯铺可以单人作答,也可以队伍作答,好几个人组一队的不在少数,因此整个街道每年的上元节都是灯铺那里人最多,即便是十道题全部出完,人也并没有散去,而是纷纷在铺子里找合心意的灯买走。
灯铺最好看的灯自然是作为奖品展示的,但其他的灯也是非常耐看的新品,还有一些适合平日里家用的灯,买上总归是不亏的。
湘云在前面挤来挤去的开路,宝黛二人紧随其后,李纨怕他们出什么事,也紧跟在后头,王熙凤却是不容易挺着肚子挤进去,只好在人群外坐在软轿上看着,倒是贾母和鸳鸯,推搡之间也被挤到了前面,把贾母弄的哭笑不得:“你们年轻人的乐趣,我老婆子来凑什么热闹哟。”
这话却让她对面的人听着了,众人挤成一个圈儿,内里两排几乎都是贾府人,唯独一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挤进来后很是显眼,并且他似乎还在听见贾母声音后,看了贾母几眼。
贾母这眼神扫过去,看到水溶不由得一惊,忙就要行礼,口中也不由自主唤出一声:“王…”
鸳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要行礼,还以为她是没站稳要摔倒,忙扶的稳稳当当的,扭头却顺着贾母那视线看到了对面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皱皱眉,抬扇子做了个免礼的姿势,见贾母站稳了才走过来道:“贤德夫人好雅趣,这是拖家带口的组队来玩耍?”
贾母不好意思的笑笑:“家里小辈爱玩闹,王…”她本要说王爷,但此刻大街上,一声王爷出口,岂不是万民跪拜?那可不就扰大家玩的兴致了,且看水溶这般举动,应当也是不愿意暴露自己,因此仓促改口:“王公子”。
她指着身旁那些人:“都是家里不成器的晚辈,让王公子见笑了。”皇家不姓王,却被改叫做王公子,水溶知道是权宜之计,也不作恼:“我听闻有个含玉而生的小公子?”
贾母忙把宝玉拽过来,黛玉不明所以,茫然的被宝玉牵着手也跟了过来。
贾母指着宝玉道:“正是他呢,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多嘈杂,待会这孩子玩耍过后,老身请王爷去茶铺喝茶。”
水溶点点头:“贤德夫人可介意我跟你们一队凑个热闹?”
宝玉不知他是谁,只听贾母对他还算恭敬的语气,便猜测是自己惹不起的,自然点点头抢先一步道:“来者是客,欢迎加入。”
贾母揉揉他脑袋笑了。
水溶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顺着他牵着的手看到他身侧的人,不由得有些惊为天人。
眼前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还没完全长开,却已初现美人姿态,一双清澈的眸子像已看透世间事,透着一股子沉稳,眉眼也不是北方人的大方,是那种江南才能养出来的小家碧玉气质,这一眼水溶便挪不开眼了,只是众目睽睽,他也不好总盯着人家一个未及笄的姑娘看,于是转移了视线看那灯铺老板。
老板已经把作为奖品选项的灯都摆在了外面,他听见身旁那个秀丽绝色的少女对着那宝玉道:“你瞧那个兔子灯,你瞧,兔子眼睛还会眨呢!”
宝玉仔细看了看那灯点头:“是很可爱,待我努力一回替你赢来!”
一旁湘云却不乐意了:“爱哥哥就只给她,不给我?我瞧着旁边那个美人灯却也不错呢。”
一旁薛宝钗本是被挤在了第二排,原是没有什么出头地方的,却正好让她看到了贾母和水溶说话,因着贾母态度,她瞬间猜测出眼前人身份必定非同凡响,于是她挤上前去,故意到水溶跟前冲他行礼。
水溶不认识她,却见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里礼仪,心中奇怪感觉顿生,皱着眉头免礼叫她起身,她却也不去别处,只错开一步挤开宝玉,挨着水溶站定。
于是位置便成了水溶,薛宝钗,宝玉,黛玉,史湘云,贾母,李纨(抱着贾兰),刑夫人和王夫人,贾琏,贾琮,贾蓉,贾环等人。
贾政不喜人多,不愿往里面挤,又不方便陪着王熙凤等在外面,只好拉着贾赦这个大哥往茶楼去坐一坐。
贾母看到薛宝钗竟挨着水溶,心中有所不喜,却没有言语。
灯铺老板统计完要参加的人,是个人还是队伍后,宣读了和往年一样的规则,在一声锣鼓响后,宣布今年的十连冠灯谜就此开始。“各位客官,元宵灯谜十连冠,今日准时开猜!”老板嗓音洪亮,扫过围拢的人群,“规则照旧:单人、组队皆可抢答,答中一题得花灯一盏,十题全中者,不仅能将这镇铺的‘琉璃兔灯’抱回家,更能得‘京城才子/才女’牌匾一块!话不多说,且看第一题——”
他抬手取下第一盏红梅花灯,展开笺纸念道:“远树两行山倒影,轻舟一叶水平流。打一字。”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窃窃私语声。史湘云性子最急,踮着脚高声道:“我知道!是‘汕’字!山和水嘛!”老板笑着摇头:“姑娘差矣。”贾环也凑趣道:“莫不是‘川’?”众人哄笑,王夫人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莫要喧哗。
宝玉皱着眉思索,黛玉却已眸光微动,轻声道:“该是‘慧’字。”老板眼中一亮:“姑娘请详解。”“远树两行,是两个‘丰’字;山倒影,乃‘彐’形;轻舟一叶水平流,‘乚’如舟,‘心’似水,合起来便是‘慧’。”黛玉话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老板当即取下红梅花灯递与她:“姑娘聪慧,第一题答对了!”
宝玉见黛玉先拔头筹,既欢喜又不服气,忙催道:“老板,第二题快些!”老板笑着取下第二盏莲花灯:“再听这题,打五言唐诗一句——‘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
这回宝玉反应极快,脱口而出:“是杜甫《春望》里的‘感时花溅泪’!”湘云急道:“爱哥哥你胡扯!这谜面说的是物件,怎会是诗句?”宝玉挑眉道:“你不懂了。‘身自端方’是砚台之形,‘体自坚硬’是砚台之质,‘有言必应’是砚台可助文人落笔成文,‘感时花溅泪’恰是文人挥毫之作,难道不对?”
老板抚掌大笑:“公子妙解!正是此句!”说着将莲花灯递与宝玉,宝玉得意地朝黛玉扬了扬下巴,黛玉浅笑着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
第三题接踵而至,老板展开笺纸:“疏星三点月一钩,夜阑风定暗香浮。打一字。”湘云抢着道:“是‘沁’!三点水加心!”老板摇头:“暗香浮指梅,姑娘漏了木字。”黛玉轻声补充:“应是‘潸’字。疏星三点为‘氵’,月一钩为‘冖’,暗香浮取‘木’,合为‘潸’。”老板连连点头:“姑娘所言极是!”湘云跺着脚,满脸不服气,却也无从反驳。
第四题是诗句谜:“解缆放舟离古渡,扬帆击楫向中流。打七言唐诗一句。”宝玉略一沉吟,朗声道:“李白《行路难》中的‘直挂云帆济沧海’!”“正是!”老板递过花灯,宝玉顺势塞给黛玉:“给你,凑一对儿。”黛玉接过,脸颊微红,低声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