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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过烟花,大家便互相贺岁恭喜,贾敬犹豫片刻拿出几个红封:“这几年我不曾上门实属不该,其中有两封是学生姑且暂居姐夫一位上,予你和卫慈的,其他几个是给我尚还未曾谋面的侄子侄女的。”

卫慈没有孩子,但卫哲已婚,有两儿一女,只是孩子由妻子带着养在族地,族中的规矩向来清正,教出好儿郎无数,族学也请来的大儒为教,风气更正,若非今年惜春在,其实卫哲要回族地过年的。

卫哲看看他心里点点头:倒是个知情识趣的。将红封接过去的同时卫慈也拿出几个红封,贾珍,贾惜春,贾蓉,尤氏,秦氏,皆有一份,倒让几人惊喜不已,贾珍连称岁数大了哪儿好意思收这个。

卫哲却道:“总归是头一回上门来,第一次见,今年合该给你们的,往后可没你们的份了啊。”贾珍便笑嘻嘻的接了去。

这回顶数惜春得的红封比较多,还比他们的都厚实,喜的这个平时脸上都是木着表情装成熟的小孩儿也难得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放过烟花后,惜春还是小孩子,由卫慈领着早早去睡了,而其他几个人则是又摆起牙牌桌,顺便侃龙门阵,一夜到天明。

卫府的早饭摆的也早,惜春知晓今儿回家,竟也醒的格外的早,和卫慈黏黏糊糊依依不舍的,叫卫哲看了心头一动脱口而出:“如此舍不得,叫你姨母去宁国府给你当娘,你可愿意啊?”

惜春一愣,先是一喜又是一垂首:“本是好的,可我却怕我们那个家,配不上姨母…”多年来的寄人篱下,父亲的不靠谱,哥哥的不过问,到底不是这短短半个月就能彻底养回来自信的。卫哲听完,并没有继续多说,只伸手揉揉她的发顶:“无事都可常来常往。”

惜春点头,两家人一起吃过饭后,贾敬便带着这一家子坐上来时的马车。他要往贾府去,带着这些人去给贾母拜年。

荣国府换成了贤德苑也不过才半年光景,就已经有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了。因着贤德苑有温泉,这地界几乎常年都是暖的,旁的地方冰雪未消,贤德苑却还透着绿油油的生机。

今年若不是贾母纵着宝玉去揭穿了假道士的骗局,要不是贾母让他知道了那些丹药里还有童子尿处子血这般肮脏之物,他不知还要被骗到什么时候,还要沉迷修仙多久。

无论如何,今年都该好生感谢贾母。往年他修道时,几乎一直在道观不出,从不曾出来拜年,也算是十几年了第一遭。

贤德苑的门房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功夫,里头便传出了回话,说是贾母正等着呢。

贾敬整了整衣襟,率先抬脚往正房走,贾珍、尤氏紧随其后,贾蓉与秦可卿并肩跟在末尾,惜春也是有小半个月没有回来住了,一时间只觉得又陌生又熟悉,她攥着衣角,亦步亦趋地挨着贾珍,亦步亦趋的垂首前行。

尤氏还是头一回来贤德苑里,她忍不住悄悄的打量了一番,见这贤德苑虽然不及荣国府富贵,却也是难得的好住处,而且这贤德苑果真是名不虚传,外头天寒地冻,白雪皑皑,苑内却因着那眼温泉,处处透着暖意。廊下的红梅开得正艳,墙角的翠竹青郁挺拔,连石板路上的青苔,都带着几分水润的绿意,与宁国府的清冷截然不同,她只略略看了几眼,便也不敢过多的打量,很快收回了视线。

一行人进了正房暖阁,便见贾母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枣红色的织锦斗篷,鬓边斜簪一支赤金镶宝的寿字簪,气色红润,精神矍铄。那双往日里便透着慈爱的眸子,此刻见了来人,更是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邢夫人、王夫人分立两侧,贾琏、王熙凤、宝玉、李纨等人,都在下手的椅子上坐着,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贾敬见状,二话不说,撩起袍角便跪了下去,声音洪亮:“侄儿给婶母拜年,恭祝婶母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贾珍忙领着尤氏、贾蓉、秦可卿、惜春一同跪下,齐声行礼:“给老太太拜年,愿老太太身子康健,笑口常开!”

惜春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糯,落在贾母耳中,格外熨帖。

贾母忙不迭地抬手,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指微微招摇,脸上的笑意更深,连带着声音都添了几分暖意:“快起来,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她目光落在贾敬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褪去了往日的道袍,换上一身藏青锦袍,眉目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痴迷修道的迂腐模样,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你这孩子,总算肯回来了。今儿能来给我拜年,我心里着实高兴,比得了什么宝贝都强。”

贾敬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只道:“往年是侄儿糊涂,误了许多事。如今醒过神来,自然要守着规矩,给婶母拜年。新岁里,婶母只管放宽心,往后咱们贾府,定是越来越好的。”

这话听着喜庆,又合时宜,贾母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拍着扶手道:“说得好!说得好!你能有这份心,便是列祖列宗保佑。快坐,快坐,都挨着我坐下说话。”

丫鬟们忙搬来椅子,贾敬谢过座,在贾母下手的位置坐了。贾珍一家子也各自寻了位置落座,惜春被贾母招手叫到身边,拉着她的小手细细打量。

贾母握着惜春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暖意一点点传过去,目光慈爱地在她脸上逡巡,见她眉眼舒展,肤色也比往日红润了许多,便笑着对众人道:“瞧瞧这孩子,”她拍了拍惜春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疼惜,“在卫府住了些日子,竟越发水灵了,眉眼间也开了,透着一股子灵气,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小模样了。”

惜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姨母待我极好,教我读书,还教我做菜。”

“哦?”贾母来了兴致,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是十分好奇,“竟还学会做菜了?做的什么好菜,这般能耐。”

“是四喜丸子,”惜春眼睛一亮,话也多了几分,“四个丸子,寓意着福禄寿喜。我练了好几日,火候才勉强过得去,昨日在卫府,还被父亲夸了呢。”

这话引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贾琏笑道:“四妹妹好本事,改日可得做来给我们尝尝鲜。”

惜春抿着唇笑,点了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贾母看着她这般娇憨的模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满眼都是疼惜。

贾珍在一旁陪着笑,时不时应和几句,说起昨日在卫府守岁的热闹,言语间满是欣慰。尤氏则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搭话,眉眼间带着几分温顺。贾蓉与秦可卿更是谨言慎行,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才轻声答上一句。

贾母听着他们讲卫府的趣事,又问了几句卫哲夫妇的近况,待得知卫家与贾府重修旧好,越发高兴,连连抚掌道:“这便是好事啊!卫家是书香门第,与他们多走动,于你们,于贾府,都有益处。”她眉眼间的笑意真挚,显然是打心底里为贾府的转机感到欢喜。

贾敬颔首称是:“婶母说得是。卫家的规矩正,家风好,侄儿往后,定多带着珍儿他们去学学。”

暖阁里炭火正旺,茶香袅袅,众人说着新年的吉祥话,聊着家常,气氛热热闹闹,一派祥和。谁也不曾提往日的那些糟心事,大年初一的日子,图的就是个喜庆顺遂。贾母端坐席间,听着儿孙们的笑语,看着满堂的热闹景象,只觉得心头熨帖无比,连带着身上的寒意都散了个干净。

约莫坐了半个时辰,贾敬便起身告辞:“婶母,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宁国府去了。新岁里,琐事虽少,却也得回去安排安排。改日再来看望婶母。”

贾母也不强留,笑着点头,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温和:“也好,你们回去吧。路上仔细些,莫要贪快。”她转头吩咐丫鬟,声音朗朗,带着当家主母的利落,“把备好的年礼搬出来,给他们带上。”

贾敬忙道:“婶母太客气了,怎好再拿您的东西。”

“这是我的心意,”贾母摆摆手,眼神笃定,带着不容推辞的架势,“新岁里的彩头,必须拿着。惜春这孩子,往后常来苑里玩,你那几个姐姐妹妹,都盼着你呢。”她看向惜春,眼神又软了下来,满是期盼。

惜春闻言,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我晓得的,老太太。”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正房,惜春便拉着贾珍的衣袖,小声道:“哥哥,我想留下来玩会儿,去找探春姐姐和迎春姐姐。”

贾珍想着横竖也无事,便点头应了:“也好,你且留下,晚些我差人来接你。”

惜春欢喜得不行,忙道了谢,转身就往苑里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燕子。

她原想着去第四进寻探春和迎春,没成想刚走到第三进的月亮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语声。惜春放慢脚步,探头往里瞧,只见探春、迎春、宝玉、黛玉、宝钗几人,正围坐在廊下的石桌旁说话,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热气腾腾的茶烟袅袅升起。

“三姐姐,二姐姐!”惜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众人闻声回头,见是她,都笑着起身相迎。探春性子最是爽朗,快步走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可算来了!昨儿还念叨着你呢,快进来坐。”

迎春也腼腆地笑着,点了点头:“四妹妹,新年好。”

宝玉忙不迭地搬来椅子:“四妹妹快坐,尝尝这新沏的梅花茶,香得很呢。”

惜春笑着谢过,在石凳上坐下。黛玉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几日不见,惜春竟像是长开了一般,眉眼间大方了许多,气色也好得很。”

这话倒是不假,惜春在卫府住了些时日,被卫慈细心照拂着,又有家人相伴,往日里那股子疏离冷淡的气质淡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鲜活的笑意。

惜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颊,笑着道:“姨母待我极好,卫府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围着她问起卫府的事。惜春也不扭捏,将在卫府守岁的热闹一一说来,讲卫哲的儒雅沉稳,讲卫慈的温柔体贴,讲投壶时的惊险,讲牙牌桌上的趣事,又说起自己学做的四喜丸子,眉眼飞扬,语气里满是雀跃。

“我如今也有姨母了,”惜春说着,脸上满是骄傲,“姨母会教我读书,还会教我掌家的道理,待我就像亲女儿一样。”宝玉这会儿也跟着凑趣:说不准啊,惜春妹妹将来还有大出息来着!

众人纷纷附和,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

唯有宝钗,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竟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自小丧父,母亲虽疼她,却少了几分这般细致的教导,兄长更是不成器。听着惜春这般炫耀,她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又觉得自己这般心思实在不该,便抿了抿唇,低下头,不再言语。

她又想起自己的姨母,王夫人,端的一副假模假样的佛心性,她哥哥薛蟠出事时候却躲着不见,还不曾给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她娘为着面子提出住在贤德苑时自费买那些个劳什子的柴米油盐,这位好姨母竟连推拒都没有,全然毫不犹豫收下!果真是个靠不住的。

廊下的风,带着梅花的清香,轻轻拂过。惜春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卫府的趣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贤德苑的新年,便在这欢声笑语里,透着无尽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