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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一切都很难单纯用好或坏来评判,就算是名义上维持正义的一方,也很难说不会有灰色地带。

有金钱和权利的话,做什么事情都会变得容易。

疏通关系而已,这些年来韩在屿并没少做,刚刚即使陆延不说那些话,他也绝对不会让宋敏焕好过。

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公寓已是傍晚。

玄关的灯亮着,是陆延提前开好的,暖黄的光铺开一小块,接住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四个人。

林雨笙迈进门槛的瞬间,差点腿软了一下。

她扶着鞋柜站稳,没出声。

麻药已经完全退去,缝针的地方开始一跳一跳地痛,痛得她直冒冷汗。

身上也黏黏的很不舒服,她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像吞过砂纸。

“……我想洗澡。”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被吐出来的,但关注点一直在她身上的几个人都听清楚了。

陆延最先回神,皱着眉看向她手臂上那圈新换的绷带:“不行。你的伤还不能沾水。”

他声音不重,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顿了顿,又放软了一点:“实在难受的话,就擦擦身子吧。我去拿毛巾。”

他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司衍,你去房间给雨笙拿件睡裙,最好看看有没有无袖的。”

裴司衍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病历放在茶几上,往卧室走去。

林雨笙脸色发白地坐在沙发上等。

沈叙白在她面前蹲下来,头一次想碰她又不敢。

客厅的灯光从林雨笙身后落下来,把他的影子压得很小一团,缩在她脚边。

她垂着眼睛,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轻到他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确认她还在这里。

他仰着头,看着林雨笙,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

从医院到车上,从车上到公寓,他一路憋了太多话,每一句都堵在嗓子眼。

那些话乱七八糟———

手臂是不是很疼?

那个混蛋我会去收拾他的。

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都变形,最后挤出来的,只有一句:“笙笙,对不起。”

他想起最初和哥哥们对她做的事,那时候肯定也很疼,但她什么都没说,直至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纵容。

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听见沈叙白突然的道歉,林雨笙没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她现在也无力去想那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跳着疼,每一下都牵动着太阳穴的神经,连说句话都觉得累。

没等到她的回应,沈叙白也毫不介意,他知道林雨笙不是故意不理他的,她只是太累了。

见过她笑,见过她害羞,见过她眼睛里亮晶晶地看着他,唯独没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

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怕真的把给她吹散。

沈叙白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抬起来,五指张开,然后只留下小指,其余四根蜷进掌心。

他的小指伸得很直,有点僵,像第一次练习这个动作,紧张得要命。

他勾住林雨笙,她的手指很凉,沈叙白的手指却是热的,还带着一路奔波后未散的余温。

两道温度交缠在一起,小指勾着小指,他抬起头,对着林雨笙承诺。

“笙笙,我以后全听你的。”

他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是——就算再饿再急,也不会咬她。

林雨笙低着头,看着勾住自己的那根小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最后她只是轻轻收拢了自己的小指,回应了他郑重的约定。

沈叙白怔楞住,没想到林雨笙会回应他,眼眶顿时有点红,但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

客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雨笙被陆延和裴司衍带去浴室,陆延走在前头,手里还攥着那条刚打湿的毛巾。

他在浴室门口站定,侧过身,把门口让开。

裴司衍的手虚虚拢在林雨笙后腰,隔着一层衣料,几乎没有碰到。

林雨笙跟着他,脚步有些飘。

浴室的灯已经开了,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落在地砖上,像一小摊融化的蜜。

“水在这里。”陆延把毛巾放在洗手台边,又拿出一条干的叠好,“手臂举起来,别碰到。”

他顿了顿,想了下,最后只是背过身:“我就在这。”

门虚掩着。

裴司衍站在门边,并没有进去。

他背靠着走廊的墙,垂着眼,手上那圈纱布的边缘被他不自觉地捻起一小截毛边。

里面水声很轻,断断续续的。

裴司衍能听见毛巾拧干的声音,和陆延偶尔低声问“疼吗”。

几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

陆延先出来,手里拎着换下的衣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拧着,好似在忍耐着。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洗衣间。

林雨笙换上了无袖睡裙,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皮肤上还带着水汽蒸腾后的浅粉,可是那张脸依然是白的,手臂上缠着崭新的绷带。

裴司衍伸出手轻轻将她抱去卧室休息。

林雨笙累了一天,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早已疲倦,胳膊疼到有些麻木,她闭着眼半梦半醒地入睡。

—————

公寓的门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韩在屿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走廊不长,他最后停在主卧门口。

门没关严。

裴司衍侧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纱布,像刚从换药台边撤下来。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和韩在屿对视了一瞬。

两人没有寒暄,只是点头打了招呼,裴司衍把手里的东西轻放在床头柜上,便走了出去。

“咔嗒”一声轻向门被关上。

韩在屿在床沿坐下,很轻,床垫只陷下去一丝,他手撑在自己膝上,没有立刻去碰林雨笙,只是看着。

她睡得并不安稳。

眉心微微蹙着,呼吸很浅,偶尔会被什么惊动似的,睫毛轻轻颤一下,嘴唇抿得很紧。

韩在屿看了很久,才伸出手。

他的手指很凉,刚从外面的夜风里进来。

在触到她额头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又收回手,在掌心里焐了会儿后才重新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