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村民被公狼扑倒，柴刀脱手飞出。
王老五想从侧面偷袭秦文峰，却被另一头公狼从背后咬住小腿，拖倒在地。
李有田躲在人群稍后，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
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倒下，那几头狼眼中的杀意，让他浑身发冷。
白日里叫嚣着要抢粮食的凶悍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撤！快撤！”
他尖声叫道，第一个踉跄着朝院墙边退去，也顾不得别人了。
兵败如山倒。
还站着的几个村民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翻墙逃命，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院子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母狼喉咙里发出威慑的低吼。
秦家人举着油灯、握着菜刀棍棒冲出来，看到满院狼藉和血迹，都倒吸一口凉气。
秦老爷子脸色铁青，秦周氏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秦李氏紧紧捂着宝儿的眼睛，自己却吓得发抖。
赤阳扔下染血的木棍，走到母狼身边。
母狼嘴边还带着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凶悍未褪，但并未对赤阳龇牙。
它低头，轻轻舔了舔蹭过来的雪团，然后走到那个被它咬得最重的汉子身边，低头嗅了嗅。
那汉子大腿血肉模糊，已经昏死过去。
另外两头狼也各自守着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闯入者，防止他们暴起。
“赤阳，这……”
秦老爷子看着地上哀嚎的五六个人，眉头紧锁。
这些人虽是来抢粮的，但若死在院里，终究是大麻烦。
赤阳明白他的意思，对母狼打了个呼哨，又指了指墙角。
母狼低鸣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带着另外两头狼，退到了狼窝附近，依旧保持着警惕的蹲踞姿态。
秦家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秦文峰和秦文松壮着胆子上前，用绳子将地上还能动弹的贼人手脚捆住。
秦周氏和秦李氏忍着害怕，拿来些破布，好歹给他们流血不止的伤口简单扎了扎，免得真闹出人命。
秦老爷子走到那个昏死的汉子面前，就着灯光仔细一看，脸色更沉。
“是李家庄的王老五。”
他又看向另一个被狼咬伤胳膊、疼得脸色扭曲的瘦子。
“这个是李家庄的赵四。”
他抬头，目光如电，扫向那个缩在墙角、被秦文松踢翻在地、正瑟瑟发抖的蒙面人。
秦文松一把扯下那人的蒙面布，正是李虎！
李虎面如死灰，裤裆处一片湿濡，竟是吓尿了。
“李虎！”
李虎嘴唇哆嗦，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只会重复：“饶命……秦老爷子饶命……饿疯了……都是饿疯了啊……”
“饿疯了就能杀人放火，抢劫害命？”
秦文峰气得一脚踹在他旁边。
“若不是赤阳和这几头狼，今晚我们一家是不是就得被你们打死抢光？”
秦老爷子看着地上这些哀求的贼人，胸中一股郁气翻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道：“文松，文峰，把他们都拖到柴房去，锁起来。天亮了，再做处置。”
李庄头虽然公正，但到底是李家庄的人。
秦老爷子不能轻举妄动，可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简单清理后，秦老爷子让大家都回去歇着了。
只是此时的大家，却没了休息的心思。
天刚蒙蒙亮，雪暂时停了，天地间一片惨淡的灰白。
秦老爷子没耽搁，让秦文峰、秦文松和赤阳押着被捆成一串、伤痕累累的李虎等人，朝李家庄庄头的住处走去。
秦老爷子自己拄着拐杖，神色沉凝地跟在后面。
他知道，这事必须有个了断，至少要在明面上，让庄头主持个公道。
沿途，早起的李家庄村民，纷纷探出头来。
看到李虎、王老五等人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模样。
而秦家人个个黑着脸，手里提着的棍棒，人群里顿时窃窃私语。
“那是……有田叔？”
“天爷，王老五的腿！”
“活该！谁让他们去偷去抢……”
“嘘！小声点！”
赤阳瞪了他们一眼，顿时就没人敢在说话了。
等走到李庄头家，庄头李德全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这阵仗，眼皮猛地一跳，连忙站起身。
“秦老爷子，这是……”
李德全目光扫过李虎等人，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不由得暗暗叫苦。
这李虎是庄里出了名的刺头，又是本家亲戚，平时就爱煽风点火，如今惹上秦家这硬茬子……
秦老爷子抱了抱拳，高声开口，让围拢过来的村民听清。
“李庄头，扰您清净了。昨夜，贵庄的李虎，纠集王老五、赵四等共计七人，手持柴刀棍棒，于后半夜翻墙闯入我家院中，意图明抢粮食。”
他顿了顿，指着李虎等人身上的伤。
“我家为防贼，确实得了几头通些人性的狼看守。它们护主护院，昨夜这些贼人入室行动，被狼所伤，乃是咎由自取。
人赃并获，狼咬的伤口也在此，还请庄头明鉴，主持个公道。我秦家虽是外来户，但也懂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偷盗抢劫，律法不容的道理！”
秦老爷子这番话有理有据，一下子把李虎等人摆在了绝对理亏的位置上。
围观的李家庄村民嗡嗡议论起来，看向李虎等人的目光多了些鄙夷和活该。
入室抢劫，在哪朝哪代都是重罪，更何况是这灾荒年景，简直是要绝人门户。
李德全脸色变了变，正想开口说些和稀泥的话，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李虎却突然挣扎起来，嘶声喊道。
“庄头！庄头你别听他的！他们秦家养的不是看家狗，是吃人的狼！足足三四头大狼啊！
他们是故意的！故意养这些畜生，就是想祸害咱们李家庄，想把咱们都咬死，好独占粮食，独占地盘！他们其心可诛啊！”
他转向围观的村民，声泪俱下，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乡亲们！你们看看我，看看王老五、赵四！我们就是被他们家的狼咬成这样的！我们去讨说法，他们放狼咬人啊！今天咬的是我们，明天就能蹿到你们家里去！他们秦家，是引来狼群，要灭咱们李家庄满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