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秦文柏,秦老太的语气都变得自豪了许多。
她的几个孩子里,老大是最让人省心的。
小时候一边儿上学,一边儿照顾家里,空闲时,还要带老二跟老三。
后来长大些,瞧着自己老爹为了束修,要辛苦那么久,就说不读书了,要去找活计干。
也是秦老太知道,他们穷苦人家要想出头,唯有读书。
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让老大成为人上人。
而且老大也有读书的天赋,能供他读书,秦老太又岂会不供他读?
秦周氏在听到秦老太的话后,面色变了下,随后扭过头去。
秦周氏撇着嘴,语气里满是不甘。
“娘,我也不是那意思,可咱们这十来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大哥在京城立足不易,六品官的俸禄能有多少?说不定还要看上司脸色。”
“咱们这一去,不是给他添堵吗?”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都红了些。
“我不都是为了大哥考虑吗?”
“再说了,逃荒路上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有粮有水的地方,能安稳几日是几日,何必非要千里迢迢去京城看人脸色?”
秦周氏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再跑了。
去了京城就是寄人篱下,还不如在这儿待着舒服呢。
至少在这里,有吃有喝,东西也都是他们自己的,比啥都强。
秦李氏见她情绪激动,连忙放下手里的野菜劝道。
“三弟妹,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哥是咱们秦家的长子,一直都很疼咱们,当初他执意要去科举,不就是想将来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吗?”
“如今咱们遭了灾,去投奔他也是应当的,他定然不会嫌弃咱们的,况且,我们去到京城,也是要谋生的,不是白吃白喝的。”
听到这话,秦周氏猛地放下碗,水花溅了一地。
“你当然不怕了,大哥之前就最疼二哥,将来说不定你还能靠大哥谋个差事,我家那口子就是个粗人,除了力气啥也没有,去了京城还不是只能干苦力?”
“到时候指不定还要被人戳脊梁骨,说咱们秦家攀高枝呢!”
她叉着腰,声音拔高了不少。
“再说了,你看这院子里的东西,米面油盐样样不缺,还有肉吃,要是能一直待在这儿,不比去京城看人脸色强?”
秦李氏被她怼得脸色发白,丈夫的死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事情。
而秦周氏的话在脱口而出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住嘴不说了。
秦老太狠狠瞪了秦周氏一眼,随后出声让秦李氏先去照顾熟睡的宝儿。
秦周氏被秦文峰拽了下,眼角余光瞥见灶台上炖着的肉汤。
浓郁的肉香顺着热气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她下意识地伸长脖子望去,只见锅里的肉块在汤里翻滚,油花浮在表面。
旁边的案板上还摆着几块没下锅的腊肉,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眼馋。
她之前光顾着抱怨,倒没仔细看,这会儿静下心来打量,才发现厨房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墙角的木箱里堆着满满的大米、小麦,还有几袋白面。
旁边的陶罐里装着盐巴、酱油,甚至还有一小罐香油。
除了腊肉,还有几只风干的鸡和鸭,旁边竹篮里放着的蔬菜虽然有些蔫,但洗干净了依旧能吃。
秦周氏惊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之前的不满和抱怨瞬间被馋虫压了下去,咽了口唾沫。
她盯着那锅肉汤,眼神都直了。
要不是秦老太就坐在旁边盯着,她真恨不得立马掀开锅盖,捞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这些日子逃荒,别说肉了,就连粗粮都吃不饱。
能喝上一口清汤寡水的野菜粥就不错了,哪里见过这么实打实的肉汤?
大旺二旺两个半大的小子早就凑到了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秦老太看了眼秦周氏那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地哼了声:“行了,别在这儿说些没用的!”
“这院子再好,也不是咱们的久留之地,那些汉子既然能找到这儿,说不定过几日就会带更多人来,到时候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肉汤,撇去浮油。
“你们大哥在京城好歹有个体面的差事,咱们去了总能有个安稳的住处,总比在这荒郊野岭担惊受怕强。”
秦周氏被肉汤的香味勾得魂不守舍,哪里还听得进秦老太的话。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嘴里嘟囔着。
“可这肉是真好吃啊……要是能多吃几顿再走就好了。”
她说着,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案板上的腊肉,刚碰到肉皮,就被秦老太用勺子敲了一下手背。
“馋鬼!先把碗洗干净了!”
秦老太没好气地说:“等会儿肉汤炖好了,自然有你吃的,要是再在这儿胡言乱语,今天这肉你就别想沾边!”
秦文松看秦李氏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切了一半的野菜,眼圈微红。
明显是被秦周氏的话堵得心里难受,便放下手里的木柴走了过去,声音放得温和。
“二嫂,你别往心里去。三嫂她就是这性子,嘴直心窄,遇事爱钻牛角尖,说话没个遮拦,并不是真要针对你。”
他瞥了眼还在灶台边魂不守舍搓碗的秦周氏,压低了声音。
“这些日子逃荒路上,三嫂跟着受了不少罪,三哥家的娃子又小,她心里焦虑,难免有些怨气没处发。”
“方才说那些话,多半是看着这院子里的粮食,舍不得走,又怕去了京城日子不舒心,才借着由头抱怨几句,你当不得真。”
秦李氏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三弟妹心里苦,可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若是可以,我宁愿老二没死,好生生的在我眼前,护着我跟孩子。”
也不至于如今她被人欺负,身边儿却连个能撑腰的人都没有。
秦李氏没看到,秦文松在听到她的话后,一瞬幽暗的眼眸。
“三嫂她就是一时糊涂,被眼前的安稳和心里的焦虑冲昏了头,才说出那些浑话。”
“二嫂,即便二哥不在了,也会有人护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