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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秦老爷子的话,秦文松半眯了下眼睛,这才分辨出来那马挂上头的字。

“好像是个沈字。”

“沈?”

秦老爷子念叨了一句,眼睛望着马车消失的烟尘。

“这兵荒马乱的,能坐着马车赶路的,可不是一般人家。”

看那过去的方向,似乎跟他们是同一个方向。

秦文松收回视线,将秦李氏扶稳,又把宝儿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丫头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着了,扁着小嘴,眼圈红红,一只小手紧紧揪着秦文松的衣领。

“不管是什么人家,都跟咱们没关系。”

秦文松语气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地扫了一眼马车远去的方向。

“咱们走咱们的,都警醒些,靠路边走。”

听到这话,秦老爷子没再多说什么。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刚刚那户人家不简单。

秦家人重新整队,默默沿着官道边缘前行。

天色渐晚,夕阳将人影拉得老长,更添了几分凄惶。

约莫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道旁隐隐传来喧哗和哭叫,还夹杂着几声嚣张的呵骂。

秦老爷子立刻抬手,示意全家停下。

秦文松将宝儿交还给秦李氏,自己则和秦文峰猫着腰,借着路旁枯草的遮掩,悄悄向前摸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歪歪斜斜停着那辆挂着沈字灯笼的马车。

车旁围了七八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而马车周围,则站着四五个手持棍棒、家丁模样的人,正驱赶着流民。

地上还瘫坐着一个老婆子,抱着个瘦小的孩子哀哀哭泣,一个家丁正用脚去踹她。

“滚开!惊了我家老爷的车驾,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车辕旁,趾高气扬。

秦文峰看得心头火起,低声道:“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

乱世当道,上头的人只顾着贪图享受,根本不管下面人的死活。

像这般草菅人命的事情可没少发生。

可秦文松却按住他,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那辆马车的车厢。

车厢帘子这时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男子的脸。

面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他扫了一眼外头的混乱,眉头蹙起,低声对那管事说了句什么。

管事立刻哈腰点头,转身喝道:“咱家老爷心善,赏你们几个馍,拿了赶紧滚!再敢靠近,打折你们的腿!”

说着,从车上扔下几个干硬的杂面馍馍。

流民们顿时一哄而上争抢,那老婆子也被推搡到一边,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大声。

秦文松看得分明,那老爷的目光在混乱的流民中扫过,尤其是在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当看到都是面黄肌瘦、脏污不堪的模样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厌弃,随即放下了帘子。

“他在找人。”

秦文松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却抓不真切。

他微微扭头看了一眼在秦李氏怀中睡着的宝儿。

婴孩额头中央那一处红点似乎更红艳了些。

不知为何,这般精致的眉眼,让秦文松总觉得她跟那个养尊处优的老爷有些相似。

马车很快重新启动,扬长而去,只留下争抢到馍馍的流民和依旧在哭泣的老婆子。

秦文松和秦文峰退回家人身边,简单说了前方情形。

秦老太念了句阿弥陀佛:“也是可怜人……那马车里的人,看着不像心肠坏的,就是底下人太张狂。”

秦周氏却撇撇嘴:“赏几个馍,跟施舍狗似的,有这摆谱的功夫,匀出点地方指带那抱孩子的婆子一程也是好的。”

“少说两句。”秦文峰低斥,“祸从口出。”

秦文松没参与议论,他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人搜寻的眼神,以及马车上那个沈字。

宝儿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

虽也瘦小,但比起那些流民孩子,脸上干净,眼神灵动,被秦家人保护得很好。

一个荒唐的念头骤然冒出。

那辆马车里的男人,会不会和宝儿有关?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想法。

天下姓沈的多了,哪能那么巧。

宝儿是他们秦家从乱世堆里捡来的。

当时裹着的襁褓料子虽好,但也并非顶尖,不像能坐得起那种马车的人家丢的孩子。

“四弟,想啥呢?”

秦文峰见他出神,问道。

“没什么。”

秦文松摇头,将疑虑埋进心底。

“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找个过夜的地方,前面乱过,怕是不安全。”

一行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土坡,坡下还有个浅浅的凹洞,勉强能挡风。

生了堆小小的火,烤热了仅剩的一点干粮分食。

宝儿喝了点温水,在秦李氏怀里睡着了。

小嘴砸吧着,很是安稳。

秦家人围着火堆,默默无语,逃荒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甚至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秦文松和秦文峰,其他人都蜷缩着睡去。

秦文松靠着土壁,望着跳跃的火光,耳中听着旷野的风声和隐约的狼嚎,毫无睡意。

他知道,废了刘二,只是暂时震慑了身边的饿狼。

前路未知,更大的危险或许正在暗处窥伺。

而那辆偶然遇见的沈字马车,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让他隐隐不安。

他轻轻握了握拳,指尖冰凉。

不管前方是什么,家人和宝儿,他必须护住。

就在这时,原本熟睡的宝儿忽然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像是被噩梦惊扰。

秦文松立刻看过去。

几乎同时,土坡上方的黑暗里,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以及几声压得极低的、粗重的呼吸。

听起来人数不少,应该是要比他们的人还要多。

秦文松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手边的柴刀。

火光映照下,他漆黑的眸子里,寒意再次凝结。

看来,今晚注定无法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