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大半天,宅院总算收拾得能住人了。
秦周氏端上热腾腾的小米粥,就着从客栈带来的咸菜,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得格外香甜。
可粥碗见底时,秦老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好粮就够吃两三日,租金还得留着,往后的吃食可怎么办?”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刚升起的喜悦。
秦李氏心里也犯愁,全家除了秦文松和赤阳有几分力气,老人孩子都帮不上大忙,在这陌生的镇上,想找活计谈何容易?
更别提,现在是灾荒年了。
秦周氏也叹了口气:“要是开春了还好,能种菜,可眼下天寒地冻,连野菜都挖不着。”
秦文松放下碗筷,沉声道:“明日我和赤阳去镇上问问,看有没有搬运、砍柴的活计,多少能换些粮食回来。”
赤阳点点头:“我身子硬朗,多干点没关系。”
可谁都知道,乱世里的零工哪那么好找,就算找到了,工钱也少得可怜,未必能养活一家人。
宝儿似乎察觉到大人们的愁绪,放下手里把玩的野菊花瓣,跑到秦李氏身边。
她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院角的方向:“娘亲,挖挖。”
秦李氏摸了摸她的头,强笑道:“宝儿想挖什么呀?这里只有石头和草呢。”
宝儿却固执地拽着她往院角走,小手指着野菊丛旁边的一块空地,嘴里不停念叨。
“挖挖,有好东西。”
秦文松见她说得认真,便拿起墙角的小锄头走过去:“我来挖挖看,说不定宝儿真能找到什么。”
他顺着宝儿指的地方刨下去,刚挖了两锄头,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秦老爹也凑了过来,帮忙清理泥土,很快,一个锈迹斑斑的木盒子露了出来。
“这是啥?”
大旺二旺好奇地围上来。
秦文松小心翼翼地把木盒子搬出来,擦掉表面的泥土。
打开一看,里面竟装着半盒麦种,还有一小袋碎银子,约莫有二两重!
麦种虽然有些受潮,但颗粒还算饱满,晒一晒应该还能种
碎银子更是解了燃眉之急,足够支付几个月的租金,还能买些粮食和过冬的炭火。
秦老太惊喜地抱住宝儿:“我的乖孙孙,真是咱们家的活神仙啊!这秀才家藏得够深啊,怕是搬家时忘了这盒东西。”
秦李氏也松了口气,眼眶又热了:“宝儿这孩子,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咱们带来惊喜。”
秦文松看着盒子里的麦种,若有所思:“这院角的土地看着肥沃,说不定能试着种些冬麦,就算收不多,也能补贴些口粮。”
可新的难题又来了,麦种需要晾晒,还得翻地松土,家里连像样的农具都没有,而且他们对种地也不算精通。
就在众人发愁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秦文松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白发老者,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请问是新搬来的秦家人吗?”
老者笑着问道。秦老爹连忙应声:“正是,老丈有何指教?”
老者道:“我是隔壁的王老汉,听说这院子租出去了,特地来看看。方才听你们说要种麦,我家里有多余的农具,还有些晒干的草木灰,能当肥料,给你们送来用用。”
原来王老汉是个老农夫,儿子儿媳都在镇上的粮铺做工,家里有不少闲置的农具。
他为人热心,见秦家人是逃难来的,又要种地,便主动前来帮忙。
秦家人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王老汉摆摆手:“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再说,我看你们家这小娃娃着实讨喜,方才我在门口,见她对着我家的菜畦笑,我那菜地里的萝卜,今日竟比往常长得旺多了!”
众人这才明白,宝儿刚才在院子里挥手,原来是在跟隔壁的王老汉打招呼,连带着王老汉家的菜都沾了福气。
王老汉不仅送来农具和肥料,还耐心教秦文松翻地、选种、播种的技巧。
告诉他们这院角的土地向阳,冬天种麦只要盖好稻草防冻,开春就能有收成。
接下来的几日,秦文松和赤阳白天去镇上找活计,运气竟格外好,遇到一位布商需要押运货物到邻镇,给的工钱不低。
秦老爹则在王老汉的指导下,把麦种种在了院角的空地里,还翻出了一小块菜地,种上了耐寒的菠菜和萝卜。
秦李氏和秦周氏则用碎银子买了粮食、炭火和过冬的布料,给孩子们做了厚实的棉袄。
宝儿每天都会去菜地里看看,小手轻轻抚摸着刚冒芽的麦苗,嘴里念叨着:“快快长,快快长。”
神奇的是,那些麦苗仿佛真能听懂她的话,长得格外茁壮,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王老汉每次来串门,都忍不住夸赞:“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冬麦,你们家宝儿真是个福星啊!”
转眼半个月过去,秦文松和赤阳押运货物回来,不仅带回了工钱,还因为货物完好无损,布商额外给了赏钱。
秦老爹种的菠菜也冒了芽,绿油油的能掐来吃了。
秦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屋里,吃着热气腾腾的菜粥,看着窗外院子里长势喜人的庄稼。
宝儿成了院子里的小管家,每天跟着秦老太在菜地里转悠,帮着拔草、浇水,小手虽然笨拙,却做得格外认真。
有时王老汉的小孙子王小虎会来找她玩,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蝴蝶、捉蛐蛐,笑声传遍了整条街巷。
这日午后,秦李氏让大旺带着宝儿去镇上买些针线,顺便给孩子们买些麦芽糖解馋。
大旺牵着宝儿的手,揣着碎银子,兴高采烈地往镇上走去。
路过镇中心的杂货铺时,宝儿被门口挂着的彩色风车吸引,拉着大旺停下脚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风车看。
“哥哥。”
“想买风车?”
杂货铺老板笑着问道。
大旺刚要点头,就被三个半大的孩子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粮铺老板的侄子张狗蛋,仗着叔叔的势力,在镇上向来横行霸道,经常欺负逃难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