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仆役也是厉害,在乱世之中如此行走还留着性命。
秦老太夺过信之后才发现自己不识字,尴尬的看了两眼后,又递给了秦文松。
秦文松笑了笑,拆开信件。
里面的信纸很厚,基本上说了秦文柏这些年在京城的事情。
“老四,老大在信里说了什么?”
秦老太期待的看着秦文松。
“大哥说京城现在也很乱,而且他刚成婚,一切事情都还没有安排好。不过他派这仆役送来了银钱,让咱们选一个安稳的地方,暂时安置一段时间。”
“如今朝堂之中,纷争不断,他靠着尚书大人提携,才走到今日。”
秦文松念完了信,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秦周氏怀里二旺的抽噎声。
秦老太愣了半晌,脸上的期待慢慢褪去。
她看向那个风尘仆仆的仆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大……老大他,刚成婚啊?”
秦老太最终只喃喃了这么一句,像是问那仆役,又像是自言自语。
仆役连忙躬身。
“回老夫人,是,老爷说,本想接了二老和兄弟姐妹去京里享福,可如今京城里头……
咳,派系倾轧得厉害,老爷根基尚浅,府里又……又新添了女眷,实在不便。
老爷心里愧疚得很,让小的务必把话带到,这些银钱是老爷和夫人省下来的,请家里选个安稳地方,购置些田产房屋,好生安顿。
待京中局势明朗,老爷站稳了脚跟,定立刻来接全家团聚。”
话说的客气周到,理由也冠冕堂皇。
只是秦老太知道,怕是秦文柏不愿接他们去了。
她脸上火辣辣的,想起自己之前说秦文柏孝顺的话,只觉得一阵脸疼。
果然,秦周氏立刻就笑了出来,声音不算太大,但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她一边给二旺擦眼泪,一边凉凉地开口。
“我就说吧,京城那是什么好去处?大哥自己都脚跟没站稳,娶了新媳妇,哪有空管我们这些泥腿子亲戚?去了也是碍眼。”
“还是大哥想的周到,给了银子,让咱们自己找个地方窝着,别去给他添乱。”
“你闭嘴!”
听到这话,秦老太猛地回头瞪她,胸脯起伏。
“老大有老大的难处!他送银子回来,就是心里有这个家!”
“是是是,有难处,心里有家。”
秦周氏撇撇嘴,抱着二旺扭过身子,小声嘟囔。
“反正银子比人实在,我看挺好。”
她本来就不乐意去京城,寄人篱下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秦老爷子重重咳了声,压下了又要起来的争执。
他看向那仆役,客气道:“辛苦你了,一路劳顿,我家老大在京城……一切都好?”
“劳老爷子挂心,老爷一切都好,就是挂念家里。”
仆役恭敬答道,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双手奉上。
“这是老爷让小的带回来的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请老爷子收好。”
秦老爷子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约莫十几两的碎银。
这对如今的秦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足以让他们在任何一个小地方买上几亩田,盖几间像样的屋子,安稳度日了。
只可惜,如今灾荒年,粮食比钱更金贵。
他心中百感交集,看了一眼秦老太不佳的面色,知道她是心里不高兴了。
不过有了这笔钱,至少眼前的难关,能过去了。
“老四,带这位先去安顿歇息,弄点吃的。”
秦老爷子吩咐道。
秦文松应了,引着那仆役去了旁边的屋子。
院子里再次剩下自家人,气氛有些微妙。
秦老太捏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虽然不识字,却也没松手。
秦周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轻轻拍着怀里的二旺。
秦文峰蹲在墙角,闷头不吭声。
秦李氏扶着秦文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赤阳站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雪团趴在他脚边。
良久,秦老爷子开口:“老大送钱回来了,是好事。”
“这世道,咱们一家人能全须全尾地走到这儿,还有了这笔安身立命的钱,是老天爷,也是老大,没忘了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至于去不去京城……老大信里说了,暂时不便。咱们也别胡思乱想,更别说什么怪话。”
他特意看了秦周氏一眼。
秦周氏脖子一梗,想反驳,被秦文峰拉了一下袖子。
秦老爷子继续道:“有了钱,咱们就得商量商量,下一步,是继续往前走,找更大的城镇,还是就在这安顿下来。”
这话一出,众人都抬起了头。
秦周氏立刻道:“爹,还走什么呀?您没听那送信的说吗?外头到处都乱!京城都乱!大哥让咱们找个安稳地方,我看这儿就挺好!”
“咱们向李庄头买了这院子,再包了那田地,谁能说咱是外乡人?”
她这次说的倒是实情,也带了几分急切。
她是真不想再走了,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她受够了。
眼看着儿子被打,她心都碎了,只想有个安稳窝。
秦老太却皱眉:“这儿?这荒山野岭的,算什么好地方?连个正经村子都没有……”
“娘,话不能这么说。”
一直沉默的秦文玉轻声开口。
“咱们一路逃过来,也路过了不少村子城镇,要么排外得厉害,要么地价金贵。这里虽然偏,但靠近山,吃食上总能想些办法。”
“而且离官道也不算太远,真要买些什么也方便,关键是清净。”
赤阳此时也走了过来,对秦老爷子道。
“我今日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山那边向阳的坡地,土质不错,附近还有水源。若是开垦出来,应是良田。这附近野物也多,只要肯下力气,活路不难。”
他的话,让秦老爷子心中一动。
赤阳的本事,他是看在眼里的。
有他在,守着山,至少饿不死。
秦文松安顿好仆役也回来了,听了大家的议论,沉吟开口。
“爹,三嫂和文玉、赤阳说的,也有道理。咱们拖家带口,老的老小的小,再漫无目的走下去,确实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