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馆内灯光布置讲究,人群有序走动。
她拿着相机不断调整角度,捕捉不同展品的细节光影。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全部流程结束,已经临近傍晚。
散场时她才把手机打开,铃声立刻响了起来。
是丁墨打来的。
来电显示刚跳出,她就察觉到有些异常。
未接来电记录里,赫然排列着十几个来自丁墨的呼叫。
时间跨度覆盖整个下午。
她有点懵,昨天不才刚通完话吗?
今天又来?
她按下接听键。
听筒那边,丁墨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
问他家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动身回沪城,好提前订票、安排人去接。
他特意强调“随时可以出发”,并补充说司机已经在待命状态。
这副生怕她鸽了的紧张样,听得她直犯嘀咕。
她原本打算是拍完活动当天就回去的。
结果在京市踩了几处特别出片的地方,打算多待几天采采风。
“我晚两天再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机票我自己搞定,你把报销款打我账上就行。”
丁墨哑然。
又推迟?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洛舒苒正准备挂电话,丁墨忽然压低声音。
“刚才一直联系不上您,您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要不要我这边帮您查查情况?”
洛舒苒眉头一皱。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平时不是一副公事公办、不爱搭理人的精英脸吗?
怎么现在絮叨得像个老管家?
她语气冷了些。
“没出事,刚才拍会不让开机,我就关了。”
一听这话,丁墨低声咕哝了一句。
“还好……没事就好。”
洛舒苒耳朵尖,听了个正着,心里更觉诡异。
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仿佛她做错了什么大事,必须被训斥一番才能过关。
这家伙今天怎么一副我是你爹的架势?
他平时虽然话少,却从不这样咄咄逼人。
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
挂掉电话后,她随手往上一滑,发现丁墨已打了四五通。
而最顶上,赫然是傅知遥的一个未接来电。
那时她已经入睡,手机调了静音,自然没有接到。
反正都跟助理说清楚了,应该不用专门回他吧?
她轻轻咬了下嘴角,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没有点开拨号界面。
“阿嚏!”
鼻腔一阵发痒,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京市的冬天邪性得很,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洛舒苒拉高羽绒服拉链,勒到下巴。
可寒气还是一个劲儿往骨头缝里钻。
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绕过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街边商铺的灯全都亮了,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
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脚底踩在结冰的路面上。
太冷了,她决定赶紧收工,早点滚回沪城过冬。
拍摄已经结束,器材正在打包。
她跟导演打过招呼就匆匆离开片场。
车子还没来,她只能在路边干等。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光。
她在迷迷糊糊中猛地睁眼,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炉,烧得浑身发烫。
她缩在被窝里,抖得跟筛糠似的,费力摸出手机,哆嗦着拨给了余满。
“病倒了……我……不行了,病倒了。”
此时余满刚登机飞巴黎,窗外云层叠浪,天地悬空。
她听见电话里的虚弱嗓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机组正在播报飞行须知,她迅速戴上降噪耳机,把通话切换到私密模式。
她对着电话叹了口气。
“这才刚回来就倒下了?行,我马上让私人管家和家庭医生过去,你先撑住。”
说完便挂了电话,立刻联系地面团队安排一切。
“姐妹救命,感恩一辈子。”
洛舒苒喃喃一句,眼泪差点从眼角滚下来。
她吸了下鼻子,手指颤巍巍蹭向挂断键。
手机啪地从掌心滑落,人跟着又昏昏沉沉陷进黑暗里。
砰砰。
睡着的时候,洛舒苒被一阵哐哐响的声音惊醒。
是有人在敲门。
是余满喊的管家和医生来了。
她挣扎着掀开被子,手脚僵硬。
她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脚一软差点摔地上,只好扶着墙蹭到门边。
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哗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没站稳,直接往前扑去。
本来以为要磕地板了,结果却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洛舒苒下意识伸手按住胸口。
她慢慢抬头,一眼就对上了傅知遥那张脸。
下颌绷得死紧,眼神沉得吓人。
黑色大衣还未脱下,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完蛋了……她是不是烧傻了?
腿一软,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她整个人往下滑,晕乎乎地栽进他臂弯里。
意识在坠落中变得模糊。
耳边传来他低声的呼唤。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头一歪,彻底陷入昏沉。
一个小时后,酒店最高级的套房里。
来自京市顶级医院的呼吸科、传染科、检验科、影像科的几位大夫排成一排。
其中一人推了推眼镜,翻到最后一页数据,确认无误后才轻轻合上文件夹。
另一人则小声补充了几句检验细节。
洛舒苒陷在松软的被子里昏睡。
脸色虽然白,但两颊泛着点薄红,像是被热气熏出来的。
手背上插着输液管,点滴瓶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走。
她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嘴唇微微开合。
床头柜上的温度计显示着三十七度六,比之前降了不少。
空调的风缓缓吹着,房间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滴答的液体落下声。
傅知遥坐在床旁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
一身西装裹着挺拔的身形,裤管笔直得能当尺子使。
他始终盯着床上的人,目光没有移开过一秒。
即使医生进来汇报,他也只是略微侧头示意,动作极为克制。
医生一个接一个上前汇报情况,态度恭敬。
“不是甲流,就是普通感冒。”
“血象有点高,肺片干净,没感染。”
“体温已经在降了,注意休息,饮食清淡几天就行。”
第三位医生说着,低头看了看腕表,又补充了一句。
“建议二十四小时内有人陪护,以防反复发热。”
说完,几人同时退后半步,等待回应。
傅知遥眉头拧着,嗓音微沉。
“刚才她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