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婆子高兴得直跳脚，扭头就往屋里冲。
她掀帘子的手腕还在抖，衣角刮倒了门边一只空陶罐。
吴老六也紧跟在后，连院门口还站着人都忘了。
本来是件喜事，可才过一会儿，屋里突然又炸开了锅。
“我孙子呢？你们把我孙子藏哪去了？快还给我！”
吴老婆子嗓音劈了叉，右手高高扬起，一把抓住接生婆的胳膊。
屋里的妇人低声解释。
“大娘，妮儿生的是闺女，没生儿子啊。”
她抱着襁褓缩在墙角，手腕上还有几道红印。
“胡扯！我大妮肚皮尖尖，肯定是男孩！肯定是你们偷偷换了！把我的孙子还回来！”
“大娘，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咱们可都是好心来搭把手的。你儿媳差点难产送命，要不是芸娘赶来救人，这会坟头都冒烟了，谁闲着没事换你孙子？我们又不是傻子，图个啥？”
“蒋芸娘？蒋家那个扫把星？谁让她碰我儿媳妇的？一个被退婚的晦气丫头，也配进我家门槛？她一进门，我就觉得屋里阴风阵阵，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就出事！”
“我好好的大孙子就是被你这扫把星给冲没了，这笔账我早晚要跟你算清楚！”
成野在外头听着，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太阳穴突突直跳。
“里面是产房，男人不能进啊——”
老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去拽。
可手刚碰到袖子人就不见了影。
他正发愣，却见成野才到门口，猛地往后连退几步，站住了。
老金起初还以为他是醒悟了规矩，哪知眼角一扫，整个人傻了眼。
蒋芸娘正一把扯住吴老婆子的头发，拖着她往外拉。
吴老婆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唾沫星子横飞。
蒋芸娘可没惯着她，扬起巴掌就是一顿猛抽。
“啪！啪！啪！”
一连五六个耳光甩过去，又狠又准。
那老太太年老体衰，哪里扛得住这种力气，被打得眼冒金星。
最后又被狠狠一推，跌坐在地，屁股生疼。
她张嘴就想哭嚎，喉咙刚一张开。
蒋芸娘立马瞪眼喝道：“你再敢吱一声，今天我就让你这张脸肿成猪头！”
吴老婆子吓得喉咙一紧，眼皮猛地一跳，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老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这几天他也领教过这蒋姑娘嘴巴利、性子硬。
可万万没想到，她动手更是个狠角色。
瞧着细胳膊细腿的，谁知骨子里是头母豹子，发起威来谁都不怕。
老金忍不住偷偷瞄了成野一眼，心想这男人怕是要头疼。
没想到成野脸色平静得很。
“人家女人拼了命才生下的娃，你个老不死的有资格骂？你算什么东西？”
蒋芸娘冷冷开口。
“你嫌弃闺女？那你又是啥？你自己不也是先养了个丫头才得的儿子？凭啥轮到别人就不行？你生女儿的时候没少喂奶换尿布，轮到别人生，倒嫌她生得不是儿子？”
“你那么恨姑娘，咋不去照照镜子？不如拿把菜刀直接砍了自个脑袋，省得在这祸害人清静。”
吴老婆子被说得一懵一懵的，脸涨得发紫，嘴角直哆嗦，嘴里仍不服软。
“我可是长辈，我说让她生什么就得生什么，生错了只能怪她命贱。这规矩打我嫁进来就立着，谁敢动？”
老金一听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旱烟杆往青石板上用力一顿。
“哟呵，你这歪理倒是新鲜，从哪个臭水沟里淘来的？还是你娘胎里带出来的？”
“怎么是歪理了？”
吴老婆子斜着眼瞥向蒋芸娘。
“要不是你这个克夫退婚的晦星摸了我儿媳肚子，还能不得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你手往哪儿搭不好，偏往产房门口凑？”
“蒋芸娘，你一个被退亲的破落户，要不是成野收留你，早让官府随便塞给人当填房了。你也配碰我家的事？你连我儿媳鞋底沾的泥都比不上！”
成野听到这儿，眉心猛地一跳。
蒋芸娘瞅见他抬腿就要往吴老婆子跟前凑，赶紧伸手一拦。
“行，你爱闹就闹个够，待会儿有你受的！”
话音刚落，她扭头冲屋里大喊。
“吴老六！磨叽啥呢？还不快去牵牛车？你媳妇儿撑不住了，脸色发青，额头冒冷汗，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得立刻拉去镇上找懂妇科的老郎中扎针！再晚一刻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吴老婆子一听，嗓子立马像被掐住似的拔高八度。
“找郎中？找哪门子郎中？她就是偷懒装病！不就是生个丫头片子嘛，又不是断了气！”
蒋芸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袖口往上撸至小臂。
正这时，吴老六慌手慌脚从屋子里蹿出来。
刚要迈步，就被吴老婆子一声厉喝钉在原地。
“老六！你敢挪一步，我现在就撞墙给你看！”
这话一出，吴老六当场僵住，脚跟生了根。
“杵在这当门神呢？还不快去借车！”
蒋芸娘气得牙根发痒，嗓音绷得极紧。
“你媳妇儿血直往下淌，衣襟都浸透了，地上滴了一路，再拖下去人就凉了！镇上那位老大夫专治这个，扎几针能止血，再配上现抓的药煎着喝，才救得回来！你听清了没有？”
“花多少钱？”
吴老婆子手指直戳蒋芸娘脑门。
“丧门星！克完自家，又来祸害我家？我告诉你，谁也不许送她走！谁敢伸手碰她一下，我就砸断谁的胳膊！”
她啐了一口，浓痰落在地上，声音又冷又硬。
“生不出儿子，光生闺女，将来赔钱货都养不起！这种女人，留着干啥？白吃饭的累赘罢了！饭没少吃，活没多干，倒把家底都快拖垮了！”
“吴老六，你给我听着，她死活随她命，你敢动一下，就是不孝！你爹坟头上的土还没干呢，你就敢忤逆我？你摸摸良心，它还跳不跳？”
老金一个大老爷们听了直犯恶心。
可没等他开口，蒋芸娘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吴老婆子面前，右手扬起，手腕一甩。
“啪”地一记耳光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