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自己,袖口卷了一圈又放开。
刚好压在手腕,长短正合适。
明明成明珠年纪小,可衣服穿上一点也不晃荡。
她忽然觉得庆幸。
还好自己没长胖,不然这好意反倒白费了。
裙子是长款的,里头加了层薄棉,走起路来不会贴腿。
里面配了条同色系的小纱裙,边缘绣着细碎的暗纹。
成明珠细心,还塞了条崭新的棉裤给她。
蒋芸娘把换下来的脏衣顺手洗干净了,泡在水里揉搓。
她拧干后搭在盆沿,这才走出屋。
出来时,成明珠已经回房睡了,门缝里透不出光。
堂屋里只剩成野一人坐着,背对着门,肩膀低垂。
“那个……衣服挂哪儿晾?”
蒋芸娘走近了问。
成野才猛然回神,肩膀轻轻一抖,转过头来。
视线撞上她,愣了一下。
之前的蒋芸娘穿着破布烂衫。
脸上糊着尘土,头发打结,整个人缩成一团。
现在这一洗一换,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素净的衣裳映得她脸色清透,湿发垂在两边。
成野意识到自己盯太久,连忙低头,抬手往门口指。
“外头……院左边有根竹竿,挂在那儿就行。”
蒋芸娘压根没注意到他脸上的不对劲,捧着洗衣盆就往外走。
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微微的光亮。
她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把湿漉漉的衣裳从盆里取出。
屋里就剩成野一个人,心里乱糟糟的。
呼吸有些沉重,胸口起伏不定,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那一幕。
他也不是没见识过女人,可从没见过长得跟她那么像的。
每次蒋芸娘一进屋,成明珠便会立刻坐直身子,脸上绽开笑容。
成野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把眼底翻腾的东西给压了下去。
蒋芸娘把衣服一件件挂好。
抬眼一看,院外站着个熟悉身影,是阿龙。
那人穿着粗布短打,双手插在袖口里。
她瞄了眼日头,还没到中午。
阿龙也没来催她赶路,便转身回屋。
堂屋里空荡荡的,成野已经走了。
“蒋姐姐,进来呀!”
里面声音脆生生的,一听就在等她。
蒋芸娘推门进去,瞧见小姑娘坐在床上,一副憋了好多话要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万一我是个歹人呢?你也这么让人进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把。
“才不怕!”
成明珠摇头晃脑。
“我哥就在隔壁,谁敢乱来啊。”
她拍拍床沿,满脸热乎。
“蒋姐姐快坐,我有话跟你说!”
语气急切,好像再不说出来就会憋坏了一样。
蒋芸娘依她的话,在她身边坐下。
成明珠歪着脑袋看她,小眼睛弯成月牙。
“哎呀,蒋姐姐穿这件衣裳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的目光在蒋芸娘身上来回扫视。
“你嘴可真甜。”
蒋芸娘轻点她鼻尖。
“明明是你送的衣服好,不是我好看。”
“就是你好看嘛!”
成明珠抱住她的手臂,蹭了蹭。
看着这张笑眯眯的小脸,蒋芸娘心头一软。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别说成野拿命护着她,换作是谁。
只这么见几面,也舍不得她出事。
“油嘴滑舌,好看的姐姐要开始给你瞧病啦。”
蒋芸娘拉开她的手,放自己腿上。
成明珠乖乖贴着床板。
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瞅屋顶,一会儿又瞄她。
喉间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过了好一阵,蒋芸娘换了个姿势,轻声说:“换个手。”
成明珠立马听话地伸出手,眼睛都不眨一下,突然问:“蒋姐姐,我能活多久?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是不信你!”
成明珠急忙摆手,声音却低了下去。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两天精神些,不过是吃了几顿饭撑着的,顶多算灯快灭前亮一下子。”
蒋芸娘声音温柔下来。
“有饭吃就能长力气,咱先吃饱喝足,别的不用想那么多。”
“真的可以这样?”
成明珠惊讶地瞪大眼。
蒋芸娘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我可是大夫,我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那……”
她试探着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期待。
“那些苦药,能不能不喝了?”
她知道自己有点贪心,可还是忍不住问。
“不行哦。”
蒋芸娘果断摇头,一本正经地说。
“药还得喝,但我给你换方子,往后不会那么难咽了。”
“唉……好吧!”
成明珠小脸耷拉着,有点蔫儿。
蒋芸娘赶紧凑近哄她。
“别担心,往后吃的药啊,都不会太难喝。”
小姑娘白白嫩嫩的,整个人像刚掀锅盖时冒热气的小包子。
蒋芸娘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就轻了下来。
话还没说完,外头笃笃敲了两下门。
是成野。
他没吭声,只是朝外头偏了偏脑袋。
蒋芸娘顺着他的目光一瞟,立马心里有数。
准是那个叫阿龙的又来催了。
她轻声跟成明珠说:“你先躺好,乖乖睡觉。”
说着就要起身走人。
可脚还没落地,手腕就被一只小手攥住了。
回头一看,成明珠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蒋姐姐,等一下嘛。”
她说完,掀开被子光脚跳下床,弯腰从床底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宝贝似的捧上床。
匣子擦得锃亮,显然经常翻出来看。
她打开盖子,里头全是些零碎小玩意儿。
最打眼的是那把银锁和坠子,一看就是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
可成明珠没动那些,而是从夹层掏出一支玉簪,转身塞给蒋芸娘。
“送你,蒋姐姐。”
蒋芸娘一愣,连忙缩手,“这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吧。”
成明珠咧嘴一笑。
“哪有啊,这东西便宜得很!你头发乌黑顺滑的,配上这支簪子一定好看!”
蒋芸娘的手指刚碰到盒子边缘,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本想开口拒绝,但话还没说出口。
小丫头已经一把抓过她的手腕。
成明珠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心,五指合拢,硬是让她把簪子握住了。
“拿着呗,姐,我又不是送别人,是你呀。”
这时成野也开了口,声音平平的。
“行了,你就先戴着。等哪天去镇上,看中更好的再换新的。”
蒋芸娘低头看着掌中的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