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错了。”凤姐从隔断后走了出来,原来她一直在一旁旁听。
“奶奶。”平儿连忙唤道。
“多谢你!一直以来照顾巧姐。”凤姐看着罗天杏说道。
“我早就想见巧姐,可是……”凤姐说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何面目再见她,一切都恍若隔世。”
“其实只要见到你,她就会很开心的。”罗天杏刚想继续说下去,可在凤姐出来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这个当娘的心里,也藏着无尽的苦楚。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罗天杏轻声道,“我们什么事,都可以从头来过的。”
“我不知道。”凤姐说,“我已经变了许多,而且我也听你们说了,他……”凤姐顿了顿,“他如今已经娶了新人。”
这话不假。
罗天杏心里清楚,凤姐对贾琏怕是还没有彻底释怀,尤其是他如今又另娶了他人。
那个曾经被她心心念念、用尽一切手段想要笼络、想要牢牢拴住的男人,如今娶了别的女子做妻子。
再看自己,却是个背负着满身鲜血、满身旧债与不堪过往的人。
罗天杏知道,这般境况放在任何人身上,无论男女,都难以接受。
自己满身罪孽,旧爱却已有了新欢,这算什么事?
过去是翻篇了,可凤姐,却被过去死死困在了昨日。
平儿走了过来:“奶奶,别,我们别想那么多。”
罗天杏也连忙道:“就是就是,我们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先想着把那个叫李榕的人给复活了。一桩桩一件件,我们总归是要去面对的。”
“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罗天杏说着,定定地看着王熙凤。
王熙凤在罗天杏的目光里,像是忽然寻到了一丝光亮。
这两日,贾琏早已命人时刻盯着李掌柜的动静。
果然不出所料,李掌柜不过是在假意筹备婚事,实际上他的儿子李诚,早已娶了亲,而且一娶就是两位姑娘,还都是李诚的平妻。
这时候,贾琏在马雀面前痛哭流涕。
“我知道你是为着孩子好,你不要过于自责。”
马雀轻声开口。
“我已经失去了一次巧姐,如今差点又一次失去她,我真是不配为人父。”
贾琏哭着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难受。”
马雀伸手扶着贾琏的背,帮他顺气,贾琏依旧痛哭流涕。
“该说抱歉的是我。”王熙凤说。
这时候王熙凤站在门口。
贾琏看到王熙凤的时候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马雀忙伸手去扶。
马雀看到王熙凤的时候,大概也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她就是巧姐的亲娘。
“你——是人是鬼啊?”马雀问道。
王熙凤一听笑了。“我是人,我没死。”王熙凤说。
王熙凤想上前,马雀和贾琏二人都往后退。马雀本来扶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贾琏,被贾琏拖着也往后退,两个人煞是狼狈。
“好好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们不要害怕。”王熙凤说。
贾琏这个时候回过神来了,他有点回过味来了。
贾琏扶着马雀。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马雀忙说。
看到他们这样,王熙凤反而有一点伤感。她背过脸去。
“你?”贾琏看着王熙凤说,“你真是凤丫头?”
听到凤丫头,王熙凤转过来。
“我是。”
“起来说话吧。”
马雀沉默着,低垂着眼,将贾琏扶了起来。
贾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马雀也随意掸了掸自己的衣摆,便退到一边。
“你们说话吧,我先下去。”马雀说。
“不用。”王熙凤阻止道。
她实在不知道要跟贾琏说些什么,也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
“你如今才是他的妻子。”王熙凤对马雀说道。
听到这话,贾琏皱起了眉头。
这不对,这还是他的凤丫头吗?从前的她,哪怕自己多看别的女子一眼,都要闹得天翻地覆,恨不得诛他九族。
王熙凤笑了,她在欣赏此时的贾琏。
王熙凤的眼角眉间也都是泪水,泪滴滴到了王熙凤的手背上。
王熙凤用手背擦拭自己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凤丫头。”贾琏想要上前。
“不必,你别过来。”王熙凤说。
说着,王熙凤笑了,“你们两个就这样挺好的。”王熙凤说。
“我只是想说,你们放心,兰舱国是有办法的,平儿会想办法将那个人,那个李榕复活。”王熙凤说,“左右,都是我造的孽。”
王熙凤说着,哽咽住了。
王熙凤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滴,又缓缓放下手。
“从今往后,你们还是你们,我还是我。”王熙凤说,“我上辈子、上半辈子造的孽太多了,此后,我估计会用一生的时间赎罪,当然,我也过得很平静,我这样就很好。”
王熙凤说,你们不用牵挂我。
说着,王熙凤转头就走,她消失了。平儿的马车就在外头,王熙凤跑出了蘅园,随平儿一起,回到了芴茁园。
巧姐也去见过她娘了,回来哭了一场,整个人跟被抽干了心神似的。
“你怎么样啊?”
板儿是跑过来的,他是被罗天杏叫来的。
俗话说情场失意,什么就得意。
罗天杏觉着这话也可以反过来想,亲情上受了委屈、心神被掏空了,在情场上说不定反倒能顺遂一些。
她觉得让板儿过来安慰安慰巧姐再好不过。
总之不管板儿喜不喜欢巧姐,巧姐心里是装着板儿的。
罗天杏想着自己这逻辑没毛病,便把板儿给叫了过来,陪巧姐说说话。
“什么感觉啊?”板儿问。
巧姐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一片荒芜。
“我知道你……”板儿说。
“为什么瞒着我?”
巧姐问:“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
“为什么知道我娘活着而不告诉我?”巧姐问。
“我知道是一回事,可是告诉你是另外一回事,平姨也知道。”板儿说,此刻只想把锅都往平姨身上甩。
他也觉得平姨、还有巧姐的亲娘王熙凤做得太过火,连亲生女儿都要隐瞒。
“我是真的想告诉你的,”板儿连忙解释,“真的真的,我怎么可能故意瞒你?只是大人们都守口如瓶,我便想着事情定然不简单,这才没敢说。”
“住嘴!”巧姐厉声喝道。巧姐说着,眼眶又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