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冷哼一声：“妇人之仁！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奉光那边，你需得拿出些手段来，是温柔小意，还是欲擒故纵，总之要让他彻底离不开你。至于府里的眼线，你平日里多留点心，哪些是王昭华的人，哪些是王舜的人，哪些是可以收买的，都给我摸清了。该清理的清理，该拉拢的拉拢。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将来如何助我成大事？”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耐烦，“记住，你的身份是霍家安插在王家最重要的棋子，一步都不能错！王月华只是第一步，待她在宫中站稳脚跟，能影响到陛下的决策，我们才有翻身的可能。在此之前，任何风险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柳姨娘被他说得脸色发白，连忙应道：“是，妾身明白了。定不会让公子失望。只是……那丫头性子虽沉稳，但毕竟是在皇后眼皮子底下，万一……”
“没有万一！”霍山厉声打断，眼中的亢奋几乎要溢出来，“成败在此一举！霍家能否东山再起，就全靠她了！你只需按时给她传递消息，其余的，不必多问，也不必多管！”
油灯的微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更显得狰狞可怖。柳姨娘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窗外，夜色如墨，将这间小小的杂货铺后院包裹得密不透风，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她顿了顿，“她父亲王奉光近日‘旧疾复发’，我已派人传话到宫中，陛下感念皇后孝心，已准她三日后出宫归省一日。”
柳姨娘嘴角噙着冷笑，“路线我已探明，从未央宫西门出，经雍门大街，拐入永安巷，最后抵达王奉光新赐的府邸。永安巷那段最是僻静，且有一小段路正在修葺，车驾需缓行……”
霍山眼中凶光毕露：“就在那里动手！伪装成流民劫财，或是……对，就说是霍家漏网的余孽报复！杀了王昭华，后宫必乱！王奉光失了依仗，陛下也会因此事对王氏生出嫌隙！”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刘询焦头烂额、追捕重心被迫转移的场景，自己便可趁乱远走高飞，甚至……东山再起。
柳姨娘却想得更深一层：“光杀王昭华不够。最好……让我那位精心调教的二小姐，在恰当的时候‘发现’些蛛丝马迹，或是受点‘惊吓’。她年轻貌美，又对宫廷充满好奇幻想，若在姐姐惨死、陛下悲痛之时，能得见天颜，稍加慰藉……”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霍山狞笑起来：“一石二鸟！柳姨娘好计策！宫内的接应务必安排妥当？”
他说到此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憧憬，“你近日在府中务必多加小心，除祠堂外切勿随意走动，切莫露出破绽。
柳姨娘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神色凝重起来：“我省得。这几日我会尽量减少外出，只等王月华那边传来动静。倒是你，这杂货铺地处偏僻，虽隐蔽，却也需提防隔墙有耳。尤其是最近巡城的金吾卫似乎比往日多了些。”
“哼，一群酒囊饭袋罢了，”霍山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但还是补充道，“我理会得。你且先回府，切记，没有我的吩咐，不可轻举妄动。事成之后字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柳姨娘点点头，又深深看了霍山一眼，那眼神复杂，似有不甘，又似有决绝。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巷口浓重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口的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霍山站在原地，目送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不见，脸上的狞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深沉。他转身回到杂货铺内，将厚重的木门闩好，昏黄的油灯下，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显得愈发狰狞。
他走到里间，从一个隐秘的陶罐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布帛，小心翼翼地展开，布帛上绘制着一幅粗糙的宫廷地图，几个关键的宫殿和角门被朱砂重点标出，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显然是对宫中路径和守卫换班时间的详细记录。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坤宁宫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低声自语道：“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他搓了搓手，眼神扫过杂货铺里堆积的杂物，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过了片刻，他也吹熄了油灯，店铺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夜渐深，杂货铺外的街道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山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柳姨娘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细细揣摩，生怕有半分疏漏，他想起柳姨娘临走时那复杂的眼神，不甘中带着决绝，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是背水一战的孤注一掷。
杂货铺外的梆子声又敲了两下，已是三更天了，夜露渐重，寒气透过窗棂缝隙渗入，霍山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有睡意。他不禁冷笑一声，这深宫之中，为了权力和地位，又有多少人不是如此呢？他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搬开一个沉重的木箱，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似乎通往未知的深处。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洞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尘土的气息。霍山双手撑地，膝盖在粗糙的砖石上磨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警惕地观察着前方。
这条密道是他早年无意中发现的，本以为只是个废弃的地窖入口，后来才发现竟能一直通往城外的乱葬岗，平日里从不用，此刻却成了他行事最隐秘的通路。而乱葬岗的另一边还有一条密道是通往...
爬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伴随着隐约的虫鸣。他心中一紧，放缓了动作，一点点挪到出口，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杂草枯枝，探头向外望去。乱葬岗上磷火点点，阴风阵阵，几棵歪脖子树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如同鬼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从洞口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辨明方向，朝着另一个密道的进口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