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霍光书房。
霍光下朝回府后却召霍家一众子侄书房密议。
“许氏若诞下嫡子,成君何时能立后?”霍光长子霍禹急切道。
霍光沉吟:“皇后贤德,无错岂能废之?”
霍禹眼中闪过厉色:“若无错,便造出错来。”
“不可轻举妄动。”霍光忙道“此次我们并未出手,皇后娘娘在自己宫中中毒,下毒之人被轻易找到却已自尽还留下遗书,此事颇为蹊跷。”
“此时任何行动对成君都无益处,此事要从长计议。”片刻后霍光又道。
霍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父亲无需多虑,此次许后中毒却也是个机会,母亲安排的医女已顺利进入椒房殿。”
至此许皇后身体每况日下,几度胎儿不保,身体大损。
本始三年的秋天来的格外的早,未央宫的宫道到处落满了秋叶,宫人们一遍一遍的清扫着。因身子不好许平君已经从椒房殿主殿搬到离主殿的漪兰殿,用意何在没有人敢明说,此时漪兰殿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淡雅气息。许平君靠在榻上,床榻前坐着儿子年仅四岁的大皇子刘奭。她面色略显苍白,却强颜欢笑:“奭儿不必担心母后,母后身子不好能亲自照顾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吃饱穿暖,温习功课。”
“孩儿明白,母亲也要照顾好自己,早日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刘奭懂事的回道。
刘奭是刘询的长子又是嫡出,刘询几次欲将他立为太子,都以霍光用皇子年幼为由阻止。许平君此时已深知自己处境如何,前朝、后宫、霍家。。。
“我不求你坐到高位,”许平君轻轻抚摸儿子柔软的脸颊,“只愿你平安健康,做个仁善之人。”
刘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是小吏之女,入宫前过着平凡生活,即便贵为皇后,仍保持着质朴本性。刘询爱她这份纯真,常说她是他在这冰冷宫城中唯一的温暖。
殿外传来脚步声,宫女禀报:“医女来给您请平安脉了。”
刘奭闻言,小小的身体跳下床榻,弯腰做辑“孩儿明日再来看母后。”
医女淳于衍正是霍显安排的医女。旁人只知是医女署安排过来照顾皇后娘娘的医女,无人知晓这是霍家暗中的安排。淳于衍年约三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举止干练。许平君初见她时有些拘谨,但她说话温和,医术也确实高明,几剂药下去,许平君的气色竟真的好了些。
此后月余,许平君按时服药,身体时好时坏。有时精神焕发,能与刘奭说话半日;有时却又虚弱得起不了床。
这日,霍成君在御花园遇见母亲霍显。霍显正与淳于衍在凉亭中说话,见霍成君来,两人立刻停止交谈。
“成君怎么来了?”霍显笑着迎上来。
“女儿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霍成君看向淳于衍,“淳于医女也在。”
淳于衍行礼:“参见霍婕妤,霍夫人担心皇后娘娘凤体,遇到奴婢问了几句,奴婢这就告退”
待淳于衍走远,霍成君问:“母亲与淳于医女在商量什么事?”
霍显神色自若:“我和她又不熟有什么可商量,确是担心皇后娘娘。”
这解释合情合理,霍成君却总觉得母亲的眼神有些闪烁。她想起许平君日益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安愈甚。
“母亲,许皇后的病...真的只是孕中虚弱吗?”
霍显看着她:“不然还能是什么?太医署那么多人都诊过了。成君,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话?”
“没有。”霍成君摇头,“只是看着皇后娘娘受苦,心中不忍。”
“你心善是好事。”霍显拍拍女儿的手,“但宫中之事复杂,有些话不可乱说。你要记住,你是霍家女儿,一言一行都关乎家族。”
这话霍成君听过无数次,每次听都觉肩头沉重。她默默点头,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虑却未消散。
当晚,霍成君做了个噩梦。梦中,许平君躺在病榻上,面色青紫,向她伸出手:“成君妹妹...救我..救我的孩儿....”她想上前,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平君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惊醒过来,浑身冷汗。窗外月色惨白,更鼓声声,已是子夜。
第二日,霍成君前往漪兰殿。许平君今日精神尚可,正坐在软榻上晒太阳。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成君妹妹来了。”她微笑,还如同小时候般唤她。
霍成君上前,“娘娘再过几日就该生产了吧?”
许平君看着她:“嗯,妹妹近日似乎心事重重。”
霍成君一惊,强笑道:“没有的事。只是...只是担心娘娘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许平君轻叹,“怕是难好了。只是放不下奭儿,和我腹中的孩儿...”
“娘娘别这么说。”霍成君忙道,“您会好起来的。”
许平君摇头,眼神深远:“这深宫之中,生死有命。我只愿奭儿平安长大,腹中胎儿顺利出生。”
她说着,忽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最后竟咳出血来。鲜红的血染红了手中的帕子,触目惊心。
“快传太医!”霍成君急唤宫女。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开了止血的药,却私下对霍成君说:“皇后娘娘脉象古怪,看似虚弱,却又有些异常亢奋之象。且脉体浮滑而急,尺脉浮大而躁动,皇后娘娘怕是要生了,只是。。。只是。。。”太医一手把脉,另一只手急得擦拭自己额上的冷汗
“只是什么?”霍成君不解,“快说?”
“皇后娘娘身体太过虚弱。”太医摇头低声道,“此时生产,危矣。”
霍成君心中一沉。她想起淳于衍和她母亲的秘密谈话,想起许平君时好时坏的症状...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形。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声张。若真如她所猜,那幕后之人...她不敢往下想。忙起身叫道:“素锦姑姑,快请陛下,医女、稳婆速速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