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氏仆从一路暗中跟随,直到她踏入宫墙范围,才不得不止步。
仙宫禁制森严,再往前,便是他们也无力触及的领域。
颜夕顾不得许多。
她浑身冷汗涔涔,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仙子的飘逸出尘。
踉跄着穿过几道回廊,妖邪迷晕了巡夜的仙仆,终于将她送到了丹霞凝成的悬空阁前。
“太子殿下!”她扑倒在玉阶之下,声音嘶哑,疯狂道:“殿下,我有要事禀告,关乎天朝安危!”
阁内,君承乾正与无尘仙尊品茗对弈。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中,他一身玄色常服,墨发以赤玉簪半束,眉目冷峻,听闻这突如其来的嘈杂,眼皮都未曾抬起。
无尘仙尊好奇地探头,隔着珠帘往外瞧:“哟,这是哪来的仙子,大半夜的……”
他看清颜夕狼狈的模样,语气微妙起来,“这是遭了多大的难?”
君承乾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封死了无尘仙尊整片棋局。
他才不紧不慢地抬眼,目光越过珠帘,落在那匍匐在地的女子身上。
目光深不见底,只一眼,便让颜夕感到彻骨的寒意。
“殿下!”她急急膝行几步,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阁外,只能扒着珠帘,声音凄厉。
“殿下明鉴,那个女人——她对殿下图谋不轨!她是天朝的宿敌,与殿下不死不休,还请殿下提防扼杀。”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无尘仙尊满头问号,棋子都忘了拾:“你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哪个女人?”
他看了看君承乾,又看了看颜夕,“我怎的听不懂?”
颜夕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张口欲说出那个名字。
就在那个音节即将出口的刹那,被扼住命运的咽喉。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底涌出惊恐与绝望。
“蠢货,”识海中,妖邪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饱食后的餍足。
“不是告诉你了?那是锦氏嫡系血脉下的咒,凭你这修为,一百世也解不开。”
【那能不能解?!你倒是想办法啊!】颜夕在心中疯狂嘶吼。
妖邪打了个哈欠:“不能,能解早给你解了。你当锦氏的血是闹着玩的?那是天地间最顶级的咒引,我一个寄生于你识海的妖邪,能护着你逃出来已是极限。”
【你个废物!】
“啊对对对,你厉害,我是废物。”
总之它吃饱了就成,管你那么多。
颜夕几乎要气疯了,却无暇与妖邪纠缠。
她死死抓住珠帘,指节泛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我……被下咒,无法说出那个名字。”
她大口喘息,眼底满是血丝,“但殿下明鉴,她是天朝的敌人,你们不死不休!您恨她入骨!”
君承乾终于有了些微的表情变化。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玄色衣袍如夜色流淌。
他缓步走到阁门边,垂眸看着这个狼狈不堪几近癫狂的女子。
他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在夜色中拉长,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天朝的敌人?”
颜夕拼命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无尘仙尊托着下巴,认真思索:“天朝统御诸神这么多年,敢自称敌人的,好像还真没几个,能被称为不死不休’的……”
他忽然皱眉,“等等,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着像——”
他没有说完。
颜夕眼睛骤然亮起,仿佛终于抓住了可以言说的缺口。
她急切地说道:“炼器大族,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这句话,她能够说出来。
咒术只禁绝锦氏相关,却不曾封堵瑟氏这个明面上的伪装。
无尘仙尊一怔,随即神情微妙起来。
瑟氏?
那不是他刚取了法器的炼器世家?
他下意识看了君承乾一眼。
君承乾的眸光,在听到瑟氏二字的瞬间,极细微地沉了沉。
“炼器大族,瑟氏。”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依旧平静,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寒。
颜夕拼命点头,泪流满面:“对对对……”
君承乾看着她,眼底没有怜悯。
“所以,”他缓缓道,“你费尽周折来告诉孤的,是瑟氏的大小姐?”
颜夕窒住。
她无法说出那个名字,但君承乾——他不需要她亲口说出。
他只凭这几句语焉不详的指控,便已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唯一的人。
那个在珠帘后惊鸿一瞥的侧影。
在炼器堂高处慵懒垂眸的女子。
当着他的面,任由两名男子先后入其幔帐行那荒唐之事的。
瑟氏大小姐。
君承乾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斥退。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阁内,背对着颜夕,声音淡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夜雾。
“知道了,退下。”
颜夕僵在原地,不知自己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无尘仙尊看着君承乾冷峻挺拔的背影,再看看珠帘外失魂落魄的仙子。
忽然觉得今夜这棋,怕是没得下了。
颜夕跪伏在玉阶上,珠帘的冷光将她的影子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几片。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不轻不重,不冷不热。
神只在俯视一只挣扎求存的蝼蚁。
不能回去。
瑟氏是回不去了。
锦瑟淮宇如今看她的眼神,那里面再没有从前的热切与仰慕,只剩下冷漠。
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前九次轮回里,她曾在无数人脸上见过。
那个以为会永远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在家族利益与儿女情长之间,从来不会选择后者。
从来不会。
她以为这一次会不同。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早,够用心,就能抢在锦瑟语之前,将这些人一一收入囊中。
可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费尽心机接近锦瑟淮宇,换来的不过是“学规矩”三个字。
她试图蛊惑温席司,那人却狠狠打她脸。
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锦瑟语什么都不必做,那些人飞蛾扑火,心甘情愿献上一切。
颜夕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卑微。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请殿下收留我,瑟氏那里,我不能回去了。”
? ?感谢指尖花落、已成殇_ac推荐9张
?
钰莹nian推荐8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