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修一共有四人,这四人中到底该选谁任修撰?”
副院又重新看了一眼桌上四人的名字,说道:“这四人中属李茂资历最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在这编修的位置上也干了快十年了,平时也算兢兢业业。”
“我当然知道李茂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你忽略了一人。”掌院用手点了点谢岩的名字。
“这谢岩才任编修几个月,论资历怎么也轮不到他。”
“论资历确实轮不到他,可你忘了他身后的人?”掌院挑了挑眉。
副院双手一拍:“糊涂,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谢岩如今与那位也算沾亲带故,咱们直接将李茂给提拔上来,指不定就会触了那位眉头。”
副院思索片刻:“不过话又说回来,修撰退位一事早就公开,那位若是有心帮谢岩,咱们也该收到些消息或者暗示才对。目前为止,那位好像并未作任何表态。”
“就是因为没有表态,我才头疼。”
副院也犯起了难,他捋了捋胡子,眼中忽然闪过一缕精光:“有了,祁长樾正好在咱们这任职,你去探探他的口风,毕竟一家人。”
“我倒是把他给忘了,走,你我一块去问问他。”
二人寻到了祁长樾。
“不知二位大人亲自来寻下官有何指教?”祁长樾起身对着二人鞠了一躬。
“长樾啊,你先坐下来,我们也就是有件事想来问问你。”
“掌院但说无妨。”
“咱们王修撰即将退位,也该安排人顶上这修撰的位置。眼下编修有四人,偏偏这谢编修资历不深,我和副院正为此事头疼。”
祁长樾当即读懂了话里的含义,论资历谢岩排不上号,可谢岩偏偏与祁家沾亲,这二人才不好做出决断。
“晋升一事,翰林院本就有章程原则,二位大人亦是公正无私,修撰之位想必自有裁量。”祁长樾的眉眼自带清毅之气,话语中不夹一丝情感色彩。
“长樾,依你所言,这谢编修怕是要落选了···”
“我朝选拔官员旨在德才兼备,裙带关系本就不在考量范围内,长樾深谙此理,家中长辈亦是如此。”
祁长樾干脆将话说得更白了一些,该选谁选谁,祁家绝不会插手。
“长樾深明大义,如此甚好。”掌院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祁长樾表态了,那事后祁家就不会因为谢岩落选而找上他们的麻烦,相当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二日就要公布修撰人选,谢岩当晚激动得难以入睡。
修撰之上就是正六品侍读,将来若再得升迁机会,他就可以成为正六品官员,达到正六品,便有被调度到其他部门的可能,区区翰林院不是他的终极目标,他要掌实权!
他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嘴角是压不住的得意。
“谢岩,时候不早了,你也该睡了。”张珍莲来到他身旁提醒道。
“明日就是公布候选结果的日子,我怎能睡得着?按我这晋升速度,只怕同僚会眼红。”
闻言,张珍莲的脸上带着一丝愧疚:“这世上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不如把心放平。”
谢岩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含义,仍旧意淫:“我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若是晋升的顺利,十年内,便有望达到三品以上,说不定成为祁渡舟第二。”
“你与舅舅如何比得了?你是文官,舅舅是武将,你靠的是政绩,他靠的是军功。”
“你舅舅不过是命好,正好赶上皇宫叛乱,勤王有功,一跃成为朝廷第一权臣。倘若没有这次机遇,他还在青城那个穷县城当总兵呢。”
谢岩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他还未升职就已经心比天高,自比为祁渡舟第二,甚至认为自己的才干完全不输他,祁渡舟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了个大机遇而已。
张珍莲听到谢岩贬低自己的舅舅,心中也来了气,祁渡舟代表祁家和张家的门面,谢岩贬低他就是在贬低自己。
“你别忘了,我舅舅在你这个年纪时已经当上了从四品武将,当初祁家没落,他从军不到四年时间,靠着军功,从一介士兵一步步升为从四品总兵,这样的晋升速度,放眼整个大昭也是前所未有。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
听到张珍莲气愤的反击,谢岩才略微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有些上头了,于是笑着找补道:“你误会了,我没有看不起你舅舅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机会是最重要的,你舅舅不光有才干,又占了运气,所以才能位极人臣。”
第二日,谢岩起了个大早,早早地来到翰林院等候,和熙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一股淡淡的暖意包裹着他的全身。
众人陆陆续续到齐,谢岩左顾右盼,焦急地等待着掌院的出现。
一抹大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掌院终于来了!
掌院的右手轻捧着一卷大红色的绸布,谢岩只扫了一眼就心跳加速,这红绸是聘书!
“诸位久等了。”掌院慢悠悠地打开了红绸,念道:“文禧年十月初二,翰林院为官授事:盖闻文苑储英,以彰圣代。今考李茂才德兼备,行止端方,博古通今,堪膺文苑之任。特聘授翰林院修撰,掌载籍则考订典章,不负贤才之用!”
掌院念完聘书,谢岩如坠冰窟!
他的身子僵在原地,脸色开始发青。
这是怎么回事?祁渡舟分明答应出手相助,为什么这修撰的位置落入其他人手中?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道是祁渡舟在耍他?
不对,祁渡舟想要捏死他极其容易,根本没必要特意戏耍他。那问题就是出在张珍莲身上,张珍莲那日到底在祁家说了什么?
他细细回想起张珍莲这几日的神色,她一定是有事瞒着他!
谢岩呆坐在翰林院内,此刻的他度分秒如年,恨不得立刻冲回家中对着张珍莲质问,为什么要骗他!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他立即赶回家中。
他一脚踹开大门,怒气冲冲的往院子里走。
“夫人在哪?”他对着仆役问道。
“夫人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