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看见穿着粉衣裳或者黄衣裳的，说话要客气些，毕竟人家是主人院里头的，要是惹她们不开心，她们随便在主人耳边嘀咕几句，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小月回头看了一眼紫云轩，随后凑近谢清许耳旁小声说道：“先前与我同住的那位，便是在送菜时说错话，惹到了二姑娘院里的冬霜，随后便被寻了个由头，打了二十板子，丢出了府门！以后你可要注意点。”
谢清许瞪大眼睛，不过是说错一句话，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咱们主要就伺候这三个主子，二姑娘性子跋扈些，能避着就避着。老夫人平日里和善，倒也不会为难咱们下人。至于三爷，他一向不管院里的事，咱们平日里几乎也碰不到他。”
听小月这么说，谢清许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咱们老夫人膝下有几个女儿？可有出嫁的？”
“老夫人老来得女，只二姑娘这一个女儿，二姑娘今年二十，还未许人家呢。”
谢清许若有所思，照这说法，张珍莲的母亲并不是老太太这一脉的，是二房或者三房妾室所出。
这样一来，她在这院里碰见谢岩与张珍莲的概率并不高，老夫人与张珍莲毫无血缘关系，只是挂了个嫡外祖母的名头罢了，家中掌权的三爷与她母亲只能算同父异母。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二房太太与三房太太可有出嫁的女儿？”她想打探的更清晰些。
“二房太太与膝下二子一女。大爷与二爷是二房太太生的，二房太太的女儿是大姑娘，已经出嫁快二十年了。三房太太是过世的老爷年纪大了以后才纳进门的，生了三姑娘与四姑娘，三姑娘今年十七岁，四姑娘今年十四岁，都没有嫁人呢。”
谢清许眯了眯眼，照这说法，张珍莲是二房太太这一脉的。
“既然老夫人是正妻，为何家中的长子与长女是妾室先生下的？”这一点倒是让人疑惑。
小月闻言立刻捂上谢清许的嘴，她紧张的四处看了看：“小声点，这件事晚上再告诉你，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谢清许点点头，二人又回到了厨房忙碌。
等到主人们都用完了膳，厨房众人才坐在厨房的一张小桌子上用晚膳。
桌上菜肴虽然比不得主人吃的，但在谢清许看来，也算丰盛了。
一人两个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主人家吃剩下的剩菜。
夜晚，她静静的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小月睡意全无，于是从床上坐起身，与她说起了闲话。
“清许，入了咱们这院，你是幸运的，要是入了二房院里的厨房，晚上可没这么清闲。”
“为何？难道其他院的主子们爱用宵夜？”谢清许本也睡不着，于是她也干脆坐起了身。
小月闻言笑出了声：“你未出嫁，当然不明白，这些事本不该与你说，你就当闲话听听。”
“你说说看。”谢清许来了兴趣。
“这大爷与二爷都娶了妻，纳了妾，院里连通房都有好几个，夜里时常叫水，这厨房里半夜都得有人轮流候着烧水。”
“相比之下，咱们这院子就轻松多了，就三爷一个男子，还未曾娶妻纳妾，半夜也不用咱们候在厨房。”
谢清许听得更加迷糊，张珍莲这厉害舅舅居然没娶媳妇？于是问道：“三爷多大年纪了？”
“三爷过完今年生辰就三十一了。”
“三十一还未娶妻！三爷这样的人物怎会耽误到现在？”
“据说三爷曾经在青城县有个未婚妻，后来因他而死，三爷心中愧疚，便守节了好些年，就一直耽误到现在。”小月压低声音道。
“还有这样的事？”谢清许坐直了身体。
“咱们三爷在八年前还是青城县的总兵，青城一带山路崎岖，倭寇横行，三爷在青城县上任后便时常剿匪，与那里的山匪结下了梁子。”
“后来皇宫叛乱，反贼靖王霸占皇宫，杀了先帝，是咱们三爷带兵奔回京城，平了叛乱，扶持现在的幼帝登基，这群山匪趁着三爷带兵援京，便下山掳掠，将三爷当时的未婚妻给杀了，头颅还悬挂在青城的城门上示威！”
“天呐！”
谢清许不禁捂着嘴，这些土匪也太残忍了！
“老夫人也时常为三爷的婚事担忧，毕竟这都过去快八年了，三爷对此事还是愧疚万分，不娶妻，不纳妾，像是在刻意惩罚自己。”
谢清许用手托着腮帮子，她思索片刻，说道：“这也不怪三爷，未婚妻因自己而死，死状还如此的惨烈，心中定然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若是没过两年就坦然的娶妻生子，倒显得三爷薄情。”
小月道：“可这都八年了，过往再凄惨，也该翻篇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二房太太会比老夫人先生下长子长女？”谢清许想起了傍晚时分戛然而止的话题。
小月叹了一口气：“咱们这老夫人心地善良，却也是个苦命人，咱们老夫人可是正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之女，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出身！而老太爷也那时候也只是个七品武将。”
谢清许问道：“老太爷这样的身份应当是配不上老夫人才对。”
“你有所不知，老夫人先前嫁过人，才嫁过去不到一个月，丈夫便意外横死，老夫人自此便背上了克夫之名，被公婆休回了家中。”
“老太爷对老夫人一见钟情，便日日候在学士府门前，只为了多看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毕竟背上了克夫的名声，便干脆嫁给了只有七品武将的老太爷。”
“可老夫人进了门后才发现，原来老太爷在老家早就有了伴，并育有二子一女！”
“什么！”谢清许差点喊出声，这老夫人的过往简直比她还惨，嫁进门了才发现丈夫早有家室。
“你小点声！”小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事儿只能私下偷偷说，当时的二房太太虽然早早的为老太爷诞下子女，可二人却并未在官府登记，老夫人做了正房后，她便成了妾室进门。”
“难道老夫人就没有反抗过？”谢清许无法理解，这样的欺骗和羞辱，老夫人居然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