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胥漾到了鹤城,一下飞机她便打车回了跟周知琛的那个婚房。
她出去的时候急,有些私人东西也没有拿走。
还有就是……她知道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雷打不动的,周知琛一定会早起去学校。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要说之前,她可以很理直气壮的,但现在……
她只剩下尴尬跟难为情。
所以,她想暂时搬出去住。
她没结婚前,胥父便给她名下置办了一处房产,那会儿只是为了让胥漾能在学校附近住得舒适。
胥漾大学的时候,宿舍是六人寝,偶尔有的舍友熬夜打游戏,会影响睡眠。
有好几次周末,胥漾便拉着宋玥一起去外面住,她们住的是连锁酒店,一晚上几百块钱的那种。
这事还是胥漾哥哥胥砚礼发现的,偷偷告诉了胥父。
胥父那会儿正愁儿子不回去继承家业,非要去什么乡村住的事。
为了刺激儿子,胥父大手一挥买下了当时坐落在碧华湾的小区一座小洋楼。
后来没多久,这地皮翻了个倍,现在房价是最贵的一处。
她可以把东西先搬出去住,等外公这次的事处理好了,她就跟胥父跟外公说清。
早断清对彼此都好。
但她唯独忘了,周知琛要是在家的话,应该怎么办……
*
周知琛是有这个惯例,那是因为当初留校任教的时候,他跟卢教授相约好的。
每个月他需要在最后一个周的周五早上去跟卢教授说每个月的情况,有什么问题不懂就问问老师。
这些年慢慢坚持着,竟也坚持了五年下来。
今天不用去,倒也不是说他不想去。
近几个月他需要忙的事很多,去律所实习的学生资料以及背景,他们都需要登记在册,为了防止人走丢。
魏池州答应了,但前提条件是,接手的案子不会是国内的律所。
这事后来隔天,周知琛便到卢教授家里去商讨了一番,对此卢教授给出的处理方法是——可以去。
所以周知琛才会托人打听有没有哪几所学校接新生,他手底下的研究生数了数也就是十七个。
十七个中有十二个都说要进律所。
这其中还有五个说不能去国外,说是家里不支持。
剩下的七个,周知琛在想办法找学校的奖学金跟助学金来抵学费,不然光是国外的开销都是一大笔费用。
虽说魏池州也赞助了一些,足够他们在国外待半年,还有对方提供的住宿地方。
因为提起说要去国外学习,卢教授在谈话的时候,无意提起当初周知琛没有去做交换生的事。
对此,周知琛只是实话说了家里人需要照顾这一方面的事实。
唯独把自己可能控制不住去找胥漾这个答案死死压住,坚决不松口。
……
周知琛这几天都是连轴转的,昨天晚上去了三院,早上他特意提前找了办公室里的老师给他换的课。
他本来是一节上午,一节下午课,还有晚上一节晚修课。
因为具体不清楚外公是否还需要住几天,他准备上午上完两大节课后,晚修那节就补在下周一的晚上。
也是刚好都是同一个班的,周知琛解释了自己可能有事,学生们也就理解了。
毕竟上个月周老师也请过半天假。
但或许是晚上回来后,周知琛没忍住抽了几盒烟,嗓子自早起后便有些不舒服。
赵姨家里的喜事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她着急回来,所以早上见到周知琛的时候。
还有点脸色不虞,就因为周知琛开口的那嗓音,跟乡下田地里开的拖拉机声一样,有点吵还哑。
赵姨回来后没看到家里的另一个主人,心里也是明白了,小两口这是闹情绪了。
赵姨回家办喜事的时候,还接到了周家老宅太太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还一个劲儿问,是不是先生跟夫人吵架了之类的话。
赵姨也能感觉到这一对夫妻看着怪怪的,但她只是做事的人,有些话能不说就忍着。
但关切的心还是能在吃食上体现出来了的。
周知琛嗓子哑了,赵姨准备给他煮了半锅雪梨汤,开火小煮后。
她出来一看。
这周先生又要对付一口了,她语气莫名就急了:“先生,嗓子都哑了,好好善待喉咙吧。”
周知琛会做饭,但因为工作的缘故,他做得很简单。
一般都是一碗面解决餐饱。
赵姨也是知道他这样,便在临走的时候给他留了几箱包好的饺子跟花卷馒头。
她早上来看冰箱的时候,七八箱的冰格子里都吃了一大半。
周知琛还买了好几箱干片面包,赵姨看到的就是他吃的干片面包。
搁以往,赵姨是不会管的,但这次她看到周先生抹上去的不是果酱才出声阻拦的。
那不是装果酱的瓶子而是装辣酱的。
其实他吃不了辣。
吃辣的人是胥漾。
因为这事,赵姨有点没好气,手在忙着活,嘴里却不闲着。
“周先生,喝过梨汤后,我给你装保温杯里一份你带去学校吧。”
“可别说不需要啊,你这嗓子一听就哑得不成样子,要是不管管,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还有那烟,也少吸点吧,刚才我在洗衣间都闻到老大一股浓浓的烟味。都不好通风。”
“上次见你还只是抽一点,怎么还越抽越厉害了,跟我家那老头一个德行。”
……
赵姨在絮絮叨叨的,听起来有点说教的感觉,但意外的是,在空旷的房间里,周知琛突然感到一丝安慰。
这个房子不再只是他一个住着的感觉。
所以当门口被人从外面打开的那一瞬间,周知琛脸上的落寞跟庆幸的神色就那么出现在了胥漾的眼眸中。
“咯吱——”
早上五点十二分,胥漾带着一身在外的冷气回到了这里。
她跟周知琛错愕的目光对上了,彼此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一次看到对方。
周知琛是听到声音抬眸看去的。
胥漾是下意识抬眸看过去的,因为密码输完,习惯性地看向屋内。
俩人就这么无声地望着对方。
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周知琛还以为这是一场梦。
那次胥漾是直接走的,她连回来都没有回来,直接去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