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有的。”
女子温和的声音在方荷耳边响起,她直起身子,习惯低头垂眸的她,猛然抬头,发觉对方平视自己,恍然明白这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表嫂竟没怪她冒昧?
白念婉凝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却有着如同野菊一般意志不屈的少女,很是欣赏。
世间可供女子选择的路很少,但并非全然没有其他出路。
她目光深远:“你若不想成亲,可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方荷没想过这个问题:“我……”
她有些语塞。
以她如今的情况,定是拗不过家里人。
难道留给她的真就只有成亲嫁人这一条路吗?
她不甘愿。
“请表嫂指点一二?”
闻言,白念婉笑笑,她想起神婆了。
那是一个十分强大且有本事的女子。
她没有成亲,至今无儿无女,靠着一手算命和行医的本事,行走在人世间,潇洒肆意。
“人本就是为了自己而活,你若想过得快活些,做个不畏世人眼光的道姑又何妨?”
“或是拜个师傅,学一身本领,年老之时即便没有孩子,总不会将自己饿死……”
白念婉顿了顿,想起方荷的父亲貌似是个七品文官,品阶虽低,但也是要脸面的,大概不会允许女儿这样离经叛道。
她轻叹一声,想起什么,又道:
“亦或是……表妹可愿吃苦?”
“如今采选在即,以你的身份进宫做宫人,虽是自降身份了些,可一旦有幸进入尚宫局,做个有品阶的女官,便是你父亲,将来也得给你赔笑脸。”
一番话听得方荷张大了嘴。
她从未想过路还可以这样走,震惊之余,竟是意动起来。
如今她没有能力和父亲继母抗衡,但去参加采选,继母应该不会阻止。
估摸着继母还巴不得将她送进宫,一旦选上了,连父亲都拿她没有办法。
白念婉看着她思索的表情,继续说:“不过女官不是那么好当上的,意味着你要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心力,前路更加艰难。”
“你可还愿?”
方荷沉默没有出声。
白念婉心知对方是个有成见的姑娘,不然也不会说出不成亲的话不是?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
“方才倒是多谢表妹的祝贺了,往后表妹若是有需要帮忙之处,大可以找我,我能帮则帮。”
“我也乏了,表妹请便。”
白念婉说完带着阿圆走了,方荷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久久无言。
回去的路上,阿圆忍不住问:“夫人,表小姐若当真进了宫,一旦过不好,或是出了事,岂不是还要怪您?”
“以后如何犹未可知,再者她是个有想法的姑娘,若她不愿,怎会因我的三言两语就贸然做出抉择?”
她的命运最终还得由她来掌控。
况且方荷如果是一个得过且过,没有主见之人,白念婉才不会和她说这些话,浪费口舌。
方荷一脸凝重回了二夫人院中。
二夫人正在看媒婆提供的适龄男子的名册,见她回来,忙招了招手。
“荷儿,之前那个姨母也觉着不好,你且来看看这个?”
她将男子的画像展开,看起来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方荷看了一眼,目光没有在上面停留,她舒了口气,像是打定主意,看着二夫人,语气很是认真。
“姨母,我……我想进宫。”
二夫人一怔,很快摇了摇头:“圣上虽尊贵,却年近半百,你正当妙龄,如何能伺候他?”
这还是委婉的说法,就怕圣上驾崩之时,侄女没有一儿半女,那便是要陪葬的,她怎么舍得?
方荷知道她想岔了,解释起来:“我是想进宫做宫人。”
“什么?”
二夫人双眼睁得溜圆,站了起来。
“不行!”
“那是伺候人的,你好歹是官家小姐,怎能为奴为婢?”
不说别的,宫中是个十分凶险的地方。
后宫无主,几位高位娘娘明争暗斗,就怕到时候荷儿会卷入其中。
二夫人声音尖锐,对于她的爱护,方荷很是感念。
“姨母,我懂的。”
“可是荷儿真的不想嫁人,难道您想让荷儿和母亲一样,所托非人吗?”
二夫人回想当年,自家父母是看在那姓方的还算有学问,才将妹妹低嫁于他,没想到这十几年来他高不成低不就,而自家终究也没落了……
她身处国公府,甚少和方家走动,不然岂能至今才发现侄女过得这样凄惨?
她心底唏嘘又心疼。
“姨母会好生给你挑的……”
方荷倔强摇头:“姨母我知晓您是为我好,可我不想将命交给旁人。”
她想的很清楚,与其等一个看起来强大的男人拯救自己,不如自己强大起来,救赎自己。
与其等着别人给自己荣耀和体面,不如她自己去争。
她想凭自己的能力,站在高处。
方荷朝二夫人跪了下来。
“姨母,我很感激您的照顾,若非有您,我或许已经被磋磨死了……”
“可是您能帮我一时,却不能帮我一世,未来怎么样只能荷儿自己走。”
“您的大恩,我铭记于心,将来定会报答!”
二夫人听着听着就闭上眼睛,心底恨极了方荷的生父。
侄女不想嫁人大抵就是受了那姓方的影响。
她深知侄女心意已决,她劝不住,无奈长叹一声,将方荷扶起来。
“傻孩子,同姨母说这些做什么?”
她嗓音沙哑起来,没人比她更懂小心谨慎的感受。
“这条路一旦走了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你答应姨母,进宫后,凡事都要以自己为先,保全自己即可……”
方荷鼻头酸涩,郑重点头。
事情说好,方荷回到方家后,她继母得知此事头一次对她慈眉善目起来。
进宫就进宫呗,更何况还是当宫人,对她无甚威胁。
她也不觉得方荷这样唯唯诺诺的人能混出什么名堂,就没和方父说这件事,由着方荷了。
……
萧令安下场之前日日苦读。
白念婉这段时日很是清闲,先是去了苏家拜访,接着又购置了一间北街的铺面,只是一时不知经营什么,便暂时搁置起来。
想着过些时日找沈蜜儿上门请教,京城中盛行什么,对方尤其清楚,听她的不会有错。
三月初,到了春闱之日,萧令安进场之前,拉着白念婉的手,声音软和。
“媳妇儿,爷要是考了个状元回来,骑马游街之时,你站在酒楼窗户边朝爷丢手绢如何?”
“还有……寻常男子都有媳妇儿送的香囊,我也想要。”
白念婉瞧着他眼底的乌青,这些时日当真是辛苦了,她点了点头:“好,都应你。”
她会女红,却不能久坐,但是绣香囊不费什么力气,她每日做上半个时辰便好。
萧令安喜笑颜开,乐呵呵进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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