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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在清河乡,王老爷的话就是王法!

车夫在外喊道:“姑娘,车轮好像卡住了!”

谢韫仪在车内也被颠了一下,兰香连忙扶住她。

陈伯探头出去查看,皱眉道:“像是车轴有些问题,得修一修。”

后面江敛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江敛下车快步走来,先看向掀开车帘的谢韫仪:“没事吧?”

谢韫仪摇头:“无碍,只是车子好像坏了。”

江敛蹲下身查看车轴,果然见连接处有些松动,还崩裂了一小段。

“问题不大,但需紧固修补,要费些时间。”

他站起身,对谢韫仪道:“前方不远似有村落,不如你们先去那里稍作歇息,我让人在此修车,随后便到。”

谢韫仪看了看天色,又看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觉得江敛的提议最为稳妥,便说道:“也好。”

于是,谢韫仪带着兰香和陈伯,步行前往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江敛则留下两名随从协助车夫修车,自己则不远不近地跟在谢韫仪她们后面,保持着能随时照应的距离。

村落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房舍低矮,看起来并不富裕。

时近晌午,村中却少见青壮,多是些老人、妇孺在屋前晒太阳或做着杂活,见到谢韫仪这几个生面孔,都好奇地张望着。

谢韫仪让陈伯去找村中里正或长者,问问可否借地方歇脚,好能讨碗水喝。

陈伯很快回来,面带难色:“姑娘,问了几家,都说家中不便。这村子……似乎有些排外。”

正说着,一个穿着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凑过来,仰头看着谢韫仪,小声道:“姐姐,你们是外地来的吗?要不要喝水?我家有井。”

谢韫仪心中一软,蹲下身,柔声道:“谢谢你,小弟弟。你家大人在吗?”

小男孩摇摇头:“爹去给王老爷家修水渠了,娘在屋里躺着,生病了。”

他指了指村尾一处更破败的茅屋。

谢韫仪与兰香对视一眼,跟着小男孩向那茅屋走去。江敛在不远处的树后停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茅屋低矮昏暗,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躺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见有生人进来,挣扎着想坐起。

谢韫仪连忙让她躺好,示意兰香将随身带的水囊和一些干粮拿出来。

“大嫂,我们路过此地,马车坏了,想讨碗水喝,歇歇脚。”

谢韫仪温声说着,妇人连声道谢,让小男孩去舀水。

交谈中,谢韫仪得知这妇人姓周,丈夫是村里的佃户,租种的就是谢家南庄的田地。

“王老爷?”

谢韫仪心中一动,问道:“可是南庄的庄头王有富?”

周氏咳嗽了几声,点点头,脸上露出愁苦之色:“是啊,就是王老爷。我们村,还有邻近几个村子,多半都租着王老爷……哦,是租着主家的地种。唉,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陈伯闻言,立刻追问:“大嫂,此话怎讲?可是租子太重?”

周氏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租子倒还是老样子,三七分。可王老爷……唉,他巧立名目啊!说是主家要修水渠、要整田埂、要祭田神……各种摊派,加起来比租子还多!这还不算,打下来的粮食,他收的时候用的斗比官斗大一圈,说是庄上规矩。我们辛辛苦苦一年,交了租子摊派,剩下的粮食连糊口都不够,娃娃他爹没办法,只能去给王老爷家做短工,修水渠,一天就管两顿稀的,工钱还拖着不给……”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这病,就是拖的,没钱抓药……主家,主家也不管管吗?都说主家是京城里的大官,心善……”

谢韫仪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只知道账目有亏空,却没想到庄头竟如此盘剥佃户!难怪账上田产收成尚可,实则佃户怨声载道,田地恐怕也未必能尽心耕种。

“主家……知道这些事吗?”谢韫仪试探着问。

周氏摇摇头,脸上满是麻木:“谁知道呢?王老爷说,主家高门大户,哪会管我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前年有个后生气不过,想去城里告状,还没出庄子就被打断了腿……后来,就没人敢吱声了。”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还夹杂着喝骂。

谢韫仪心头一紧,起身走到门边,从缝隙往外看去。只见几个穿着体面、满脸横肉的家丁模样的人,正挨家挨户踹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都死哪儿去了?王老爷家修水渠的工钱,是不是不想要了?麻溜地滚出来!还有,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瑟缩着拿出几个铜板,或是一小袋粮食。有个老妪似乎哀求着什么,被一个家丁不耐烦地推倒在地。

谢韫仪看得怒火中烧,正要出去,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

她回头,见江敛不知何时已悄然进到屋内,对她微微摇头,低声道:“先别冲动,看看再说。”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抚平了谢韫仪心头的躁动。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继续从门缝中观察。

只见那几个家丁收了一圈,来到周氏家门前,抬脚就要踹那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住手!”

一声清冷的低喝响起。

不是谢韫仪,而是江敛。

他不知何时已挡在了门前,依旧是那身文士打扮,面色平静,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让那几个耀武扬威的家丁动作一滞。

“你谁啊?”

为首的一个三角眼家丁打量了一下江敛,见他穿着普通,不像什么大人物,胆子又壮了起来,恶声恶气道,“少管闲事!滚开!”

江敛并不动怒,只淡淡道:“光天化日,强抢民财,殴打百姓,尔等眼中,可还有王法?”

“王法?”

三角眼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清河乡,我们王老爷的话就是王法!你算哪根葱,也敢来管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