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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虞似锦险些一口茶给呛住——她没想到祁正帝会直接问到这个地步。

急中生智的来了一句:

“陛下勿怪,兴许是臣妾怀孕了总不太记得从前说过的话了。”

“太医也说,有孕之人记性多半会差点。”

燕归迟收回探究的目光:“是这样吗?”

虞似锦被他这句话给说的整个人汗毛倒竖,有一种接下来就要被燕归迟剥皮拆骨的错觉。

强撑镇定的神色,虞似锦继续道:“自然是,陛下不相信只管问一下太医。”

燕归迟饶有兴味的盯着虞似锦的脸看了半晌,后者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捏住掌心,唯恐被燕归迟看出来不对劲:

“陛下这么盯着臣妾做什么?”

“可是臣妾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朕只是觉得爱妃今日格外——好看。”

燕归迟显然就此打住这个话题,叫来许有禄给虞似锦重新上茶水跟点心:

“吃吧吃吧,朕也是看折子看得有些烦。”

见燕归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奏折上,虞似锦那颗狂跳的心总算是慢慢平静下来。

方才她都想好了万一自己招架不住露馅了该怎么应对。

再不成,她还有腹中这个保命符在呢。

只是等许有禄重新上了茶水点心上来,虞似锦也没有继续吃的兴致。

她就这般干坐着,垂眸玩着手里的绣帕——上面绣的是饱满圆润的石榴,红彤彤的颜色看起来欢快极了。

上首的燕归迟在批折子的空隙看了人一眼,见娇小的人儿此刻正在聚精会神的描摹帕子上的花样,那股子认真的模样是燕归迟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见。

燕归迟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的那一点疑惑早就化作野草,肆意疯长。

从虞似锦进来再到枣泥酥上头,都是他一样一样安排好的。

从前的虞氏在他面前从来不吃枣泥酥,更别说怀孕以后。

他就是想要借此机会试探一下。

虞氏的理由很充分,挑不出理。

但是无法说服他。

——

虞似锦在乾元殿用过晚膳方才离开,原本燕归迟是想要留她下来就寝,但是被虞似锦坚决的婉拒。

本来今天下午就遭到一次惊吓——严格来说并不算,但是对她本人来说造成了不少的伤害。

今天晚上要是留在乾元殿,她要是睡梦中再说些什么话——

细思极恐的虞似锦表示自己怀有身孕,唯恐惊了皇帝安眠,在得到后者的允许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燕归迟看着虞似锦努力平静却依旧带着几分仓皇的背影,暗自思忖。

虞似锦回了月澜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安寝,当时她下了软轿,脸色都有几分苍白,紫苏上前给她诊脉,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方才松一口气。

拒了珊瑚要叫其他太医来诊脉的话,虞似锦一身疲惫的进了浴室。

热气蒸腾,微烫的水顺着圆润白皙的肩头往下滑落,一颗颗的水珠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热水暂时让虞似锦紧绷的大脑得到放松,她靠在白玉做成的台子上,迷迷糊糊的几乎要睡着。

夜里,她果然做起了梦。

一会儿梦见虞如莹是如何欺凌她,一会儿又梦见明明是自己生身父亲的永信侯是何等冷漠。

画面一转,又再度梦见她是如何眼睁睁看着珊瑚摔死自己的女儿,自己又是如何被勒死的。

梦里的窒息感很逼真,虞似锦总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晕晕沉沉中,好像有一只微凉的大手抚摸上了她的额头。

虞似锦走后,心神不宁的燕归迟磨蹭到半夜都没有入睡,带着许有禄兜兜转转的走到了月澜宫附近。

这才知道虞似锦半夜发热,连药都难以吞进去。

燕归迟心急如焚,一进来就看见躺在床榻上脸色发白的人儿。

他小心的伸手摸了摸虞似锦的额头,随后催促道:

“把药端过来。”

昏睡中的虞似锦隐约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她想睁开眼,却发现是徒劳。

燕归迟仔细的吹了吹熬好的药,用白瓷勺小心且笨拙的喂给虞似锦。

然而怀里的人儿没有要吞咽下去的动作,药全部都洒落在了燕归迟的怀里。

一旁的星罗唯恐皇帝发怒,赶紧的开口:

“陛下,要不还是奴婢来吧?”

燕归迟沉思片刻,低声道:

“都出去。”

星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许有禄拉了下去。

一时间,寝殿内只剩下二人彼此的呼吸声跟心跳声。

燕归迟含了一大口的药,俯下身去——

昏沉中的虞似锦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到底是将药汤子喝了大半进去。

“真是拿你没办法。”

“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最后一句话,燕归迟越说越小声。

仿佛全没了底气。

大半碗的退热汤药喝下去,虞似锦的呼吸也渐渐平稳,紫苏跟太医每隔一个时辰来诊脉,等确定虞似锦的身上的热度完全退去后,已经快到上朝的时辰。

燕归迟上朝前用额头贴了一下虞似锦的额头,才小心的将人放回床榻。

替人仔仔细细的盖好被子,燕归迟低声道:

“若是你们娘娘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叫人来告诉朕。”

“是,奴婢们遵旨。”星罗等人小声应下,唯恐惊扰虞似锦安睡。

抱着人抱了一个晚上的燕归迟直到出了月澜宫正殿,去偏殿换朝服时,才方觉肩膀有些许的酸痛。

一旁的许有禄低声道:

“陛下,您都一晚上没怎么合眼,今日的早朝——”

“不必,朕还撑得住。”

燕归迟摆摆手,拒绝了许有禄的提议,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去上朝。

走到月澜宫大门口还是有点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这才抬脚离开。

一路上,燕归迟都隐约有些后悔。

大概是他昨天下午突然来那么一出,把人吓到了的缘故……

思索半晌,燕归迟如今想起来那个琉璃镯子,倒是觉得碍眼了:

“许有禄。”

“奴才在。”

坐在轿子上的燕归迟神色不明,他半晌才开口:

“朕记得朕的私库里面有一对刚送过来的福禄寿喜四彩镯子,你回头拿过去送给虞氏。”

“让她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