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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游戏里常见的矮人石堡或精灵树屋。

是青瓦白墙,是飞檐翘角,是石板路两侧挑出的酒旗和布幌。

有人穿着交领窄袖的麻衣,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

有人在铺子前劈柴,斧头落下,木屑飞溅。

有孩子在街角追逐,笑声隔着半条街传过来。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升起来,在淡青色的天空下拧成细细的线。

苏沐脚步顿了一瞬。

——像穿越了。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洪小牛回头。

他看见苏沐的表情,以为她在害怕。

他嘴角动了动,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种不太熟练、显然很久没用过的笑。

“别怕。”他说,“我们镇子真的很热情好客的。”

话音还没落地。

街角劈柴的男人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洪小牛身上。

斧头停在半空,忘了落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浑浊的咕噜。

布幌下的妇人探出头。

她看见洪小牛,脸色刷地白了。

手里的簸箕倾斜,黄豆哗啦啦洒了一地。

她没顾上捡,只是直直盯着洪小牛,嘴唇哆嗦。

追闹的孩子们停下来。

大一点的孩子拽住小一点的,往后退。

没人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恐惧。

不是对陌生人的恐惧。

是对洪小牛的恐惧。

洪小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烤鱼。

阳光落在他乱蓬蓬的头顶,他却像站在阴影里。

脚步声从长街尽头涌来。

黑红两色的制服,铁盔,腰刀。

十余人,队列整齐,步伐沉重。

他们从镇公所的方向奔来,速度很快,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

他停在洪小牛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不及自己胸口的孩子。

然后他抬手,动作利落——不是拔刀,是按住洪小牛的肩膀。

洪小牛没挣扎。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脚尖前那块石板。

高个子官差抬眼,目光越过洪小牛的头顶,落在苏沐三人身上。

审视。

从头发丝看到鞋底。

从武器看到装备。从站姿看到眼神。

苏沐手垂在身侧,离玉剑的位置很近。

但她没动。

祁骁尘也没动。

沈金冰骨架僵硬,努力装作“我只是一具无辜的骷髅”。

三秒。

高个子官差收回视线。

“通通带走。”

第二次被押进公堂。

上一次是蹲大牢。

这次是站被告席。

苏沐站得很直。

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名持杖的衙役,面无表情。

公堂深处的案桌后坐着个人,戴着官帽,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洪小牛跪在堂下。

他跪得很规矩,双膝并拢,脊背挺直,额头贴地。

那个姿势像是练过千百遍,肌肉记忆。

案桌上惊堂木拍下。

砰——

“大胆洪小牛!”官老爷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杀人潜逃,还敢私回镇中!你当王法是儿戏吗!”

洪小牛没抬头。

他的声音从地面闷闷传来。

“草民……没有杀人。”

“没有杀人?”官老爷冷笑,“凶器上有你的手印,尸首旁有你遗落的荷包,仵作验明死者致命伤与你家柴刀的刃口吻合。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洪小牛不说话了。

他的脊背还是很直,额头还是贴在地上。

但他的肩膀在抖。

很轻。

像风吹过湖面。

苏沐看着那副抖动的肩膀。

祁骁尘看着苏沐。

沈金冰看着公堂横梁上那只结网的蜘蛛,努力降低存在感。

苏沐开口。

“大人。”

官老爷的视线移过来。

“你是何人?”

“过路的。”苏沐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官老爷的胡子翘起来了。

他大概很久没听见有人在公堂上这样说话。

不是请罪,不是求饶,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但他没发作。

苏沐的神态和这间公堂格格不入。

她站在那里,像站在自己家客厅。

没有惧意,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对“官府”这个概念的敬畏。

“你问。”官老爷说。

“洪小牛的供词里,可曾承认杀人?”

“他不曾亲口承认。但证据——”

“证据是物。”苏沐打断他,“物不会说谎,但物不会开口。是谁告诉您,那把柴刀是凶器?是谁告诉您,那个荷包是洪小牛的?”

官老爷沉默。

“是捕头呈上的查案文书。”他说,“捕头查了现场,比对证物,得出结——”

“捕头现在何处?”

官老爷的沉默延长了两秒。

“因病告假。”

苏沐没再问。

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洪小牛。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头发还是乱蓬蓬的,有几根翘起来,在公堂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大人。”苏沐说,“这案子有隐情。”

她顿了顿。

“单看洪小牛的反应就足以证明。一个杀过人的孩子,面对审讯时不会是这种表现——他不恐惧刑罚,不恐惧死亡,他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官老爷没有说话。

阴影遮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苏沐继续说。

“请大人宽限三日。三日内,我们查明真相,抓住真凶,还洪小牛一个清白。”

堂上沉默。

衙役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沈金冰的骨头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那是她在努力憋话。

祁骁尘站在苏沐身侧,像一尊雕塑。

官老爷开口。

“三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三日后查不出来,你们几个以从犯之身,去黑山区服徭役。”

“行。”苏沐说。

沈金冰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这次是真没憋住。

“你确定这任务跟洪小牛有关系?”她压低声音,凑近苏沐耳朵——如果骷髅有耳朵的话,“万一他只是个引路的Npc,真正的凶手在别处……”

苏沐没看她。

“碰见他,接到任务。”

她顿了顿。

“他是嫌疑人。”

沈金冰闭嘴了。

祁骁尘从旁边接话。

“问问洪小牛。”他声音平静,“要冤枉一个人,得确定他确实在案发现场。他在那里待过,就肯定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