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有笑容，没有羞涩，只有冰冷和麻木。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死寂。
他握着剑的手在抖，但身体站得笔直。
他看见了苏沐。
眼睛睁大。
瞳孔收缩，嘴唇张开，声音嘶哑地喊出来：
“苏沐——”
话音未落，他身后空气扭曲。
一个黑洞凭空出现，直径半米，边缘有细碎的电光。
一柄玉剑从黑洞里刺出——正是苏沐那把玉剑，剑身流转彩虹色光晕。
玉剑贯穿拉卡的胸膛。
从背后刺入，从前胸穿出。
剑尖滴血，血是暗红色的，滴在他黑色的盔甲上。
拉卡身体僵住。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又抬头看向苏沐。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眼中的光闪烁明灭最后归为释然。
身体前倾，从台阶上滚落。
一级，两级，三级，最后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黑洞消失，玉剑也随之消失。
苏沐站在原地。
她看着拉卡的尸体，看着那滩扩散的血，看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琥珀色眼睛。
大脑在瞬间开始转动，她拧眉上前，蹲下身。
拉卡还没完全断气。
他眼睛还睁着，目光涣散，但看见苏沐靠近，瞳孔微微聚焦。
他抬起手，抓住苏沐的手腕。
力道很轻，像最后的力气。
“谢谢你的紫水晶……”他声音微弱，但清晰，“它救了我一命，让我成为了矮人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现在，我的命还给你了。”
手松开，垂落。
眼睛闭上。
苏沐蹲在那里，看着他的尸体。
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但握拳的手在抖。
她明白了。
他们不是身处在另一个世界，而是在一个时间线里。
这是矮人王拉卡的故事——从出城历练，到获得紫水晶锻造武器，到成为矮人王，到最后被玉剑刺杀。
那个任务需要的渊邃石，就是拉卡给她的那块。
循环。
他们参与了这段历史，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周身的场景开始变化。
像褪色的油画，色彩剥离，轮廓模糊。
宫殿、尸体、血迹、王座……一切都在消散，化作光点，升空，消失。
新的场景浮现。
他们身处平地。
脚下是青草，柔软，带着露水。
天空是晴蓝色，万里无云。但太阳——
太阳有两个。
两个黑色的圆球，悬在天空，像两只空洞的眼睛。
它们不发光，反而吸收光，周围的天色因此显得黯淡。
苏沐拧眉。
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正指着天空争辩。
白色卷毛的少女，穿着蓬松的长裙，赤脚站在草地上。
她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脸颊气鼓鼓的。
长着独角的蓝色长发男人，穿着深蓝色长袍，面容俊美但严肃。
他的角从额前伸出，螺旋状，尖端泛着银光。
他们在争吵，但声音模糊不清。
像隔着一层水幕，声音断断续续，字词破碎。
“……必须……封印……”
“……代价太大……不能……”
“……只有……玉剑……能破此局……”
苏沐努力去听，但声音忽远忽近，像在耳边低语，又像在天边呼喊。
她的眼前开始晕眩，视野晃动，像站在颠簸的船上。
但最后一句，她听清了。
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
“只有玉剑能破此局。”
话音落下，晕眩感骤然消失。
眼前清明。
出口出现在前方——一个发光的漩涡，悬浮在平地上方三米处。
漩涡周围有符文流转，金色的符文，构成一个复杂的封印。
苏沐怔住。
沈金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焦急：
“你在愣什么？赶紧把封印劈开，怪物就快来了！”
苏沐转头。
沈金冰和祁骁尘站在她两侧，两人都盯着天空——那里，黑色的太阳开始扭曲，变成漩涡，漩涡里探出黑色的触手，触手上长满眼睛。
怪物来了。
苏沐深呼吸。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只有玉剑能破此局。
她从储物格里取出玉剑。
剑身冰凉，彩虹色光晕在黑色太阳下显得微弱。
她双手握剑，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封印劈下去。
剑刃接触符文的瞬间，时间暂停。
咔嚓——
声音清脆，像玻璃碎裂。
漩涡、符文、触手、沈金冰、祁骁尘、草地、天空、黑色的太阳——一切都静止了。
风停住，草叶定格在半空，连声音都消失。
只有苏沐不受影响。
她站在静止的世界里，看着手里的玉剑。
剑身上的彩虹色光晕在静止中依然流转，像唯一还在活动的生命。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这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意识在抽离。
像灵魂出窍，升到半空，俯瞰下方。
下方是城主府的书房。
赵信坐在书桌前，玉剑放在桌上。
他手里拿着笔记簿，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窗外的天色从白到黑，又从黑到白，日升月落快速交替。
他在研究玉剑。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时间加速流逝。
赵信的头发长了又剪，剪了又长。
他试过魔法阵，试过炼金术，试过献祭——用动物的血在玉剑上画符，用宝石摆阵，用咒语吟唱。
但都失败。
第七年的某个夜晚，赵信崩溃了。
他砸了书房里的所有东西，书本、卷轴、仪器、水晶球。
他跪在地上，抓着头发嘶吼，声音绝望得像困兽。
然后他拿起玉剑。
“既然回不去……”他喃喃，眼神疯狂，“那就留下来……留下来，成为主宰……”
他划破手掌，血滴在玉剑上。
血没有滑落，而是被玉剑吸收。
剑身上的彩虹色光晕开始变暗，变成暗红色。
魔剑觉醒。
赵信的瞳孔变成红色，头发变白，皮肤爬上黑色的纹路。
他大笑，笑声癫狂，提着魔剑走出书房。
屠杀开始。
魔剑所过之处，生命凋零。
一切活物都被吸干生命力，化作干尸。
城邦陷落，军队溃败，大地变成焦土。
魔剑的克星是光。
光精灵出现——白色卷毛的少女，金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