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脚七在前面带路,走的是一线天边上野山羊踩出来的挂壁小道。
左边是湿滑长满青苔的岩壁,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迷雾深渊。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老头,你确定这不是通往阎王殿的近道?”
流云搀着吓得面如土色的顾九,脚下踩碎一块松动的岩石,听着那碎石坠落许久都没回声,脸都绿了。
“嘿!不知好歹!”
鬼脚七走在最前面,身法灵猴一般,手里还晃荡着那个二锅头空瓶,
“那死太监把官道封得跟铁桶似的,除了这条野径,你们只有长翅膀飞过去!”
谢珩走在中间,拄着枯木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只是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已被冷汗浸透。
他紧抿着唇,一声没吭。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停。”
姜宁不由分说地把谢珩按在一块避风的大青石上。
“再走下去,没到东海你就先累吐血了。”
她也不管鬼脚七在前面跳脚催促,径直从背包里摸出一支蓝瓶的葡萄糖口服液,咬开盖子,喂到谢珩嘴边。
“张嘴。”
谢珩看着她,有些无奈,但还是乖乖张口。
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迅速缓解了眩晕感。
“甜吗?”姜宁那帕子替他擦汗。
谢珩靠在石壁上,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
“甜。”
“哎哟喂——没眼看没眼看!”
鬼脚七蹲在前面的树杈上,把空酒瓶倒过来控了控,最后的一滴酒落在舌尖上,馋得抓耳挠腮,
“我说女菩萨,老头子我也累啊!我也腿软啊!你看我这把老骨头……”
“接着!”
姜宁头也不抬,反手抛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罐头,顺带还有一瓶挂着水珠的冰镇啤酒。
鬼脚七接住,看着那个没见过的铁疙瘩:“这啥?”
“梅林红烧肉,极品下酒菜。”
姜宁做了个拉环的手势。
鬼脚七有样学样,“噗嗤”一声拉开铁环。
一股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肉味,瞬间在咸腥的海风中炸开。
那是经过高温高压炖煮,肥瘦相间、软糯入味的五花肉香!
“我的亲娘嘞!”
鬼脚七眼睛都绿了,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扣了一块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一瞬间的满足感让老头差点哭出来。
再配上一口透心凉的啤酒——
“嗝——!”
鬼脚七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满面红光地跳下树,拍着胸脯:
“女菩萨!以后你就是我亲孙女!来来来,这俏郎君我来背!老头子吃了肉,浑身是劲儿!”
……
有了红烧肉的动力,鬼脚七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半个时辰后。
众人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到了。”
鬼脚七把谢珩放下,指着前方。
前方已无路。
只有一块突兀伸向海面的黑色巨岩——海摩崖。
巨岩下便是万丈深渊,怒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海面上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浓重白雾,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鬼脚七把手里那罐红烧肉的最后一点油花舔干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丫头,老头子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他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迷雾,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忌惮:
“这下面是死地,岩壁湿滑如油,连猿猴都攀不住。除非你们是大罗金仙能腾云驾雾,否则跳下去就是肉泥。”
说完,他把空罐头往怀里一揣,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
“嗖!嗖!嗖!”
只见一道灰影几个起落,瞬间窜上了边上几十丈高山崖的树梢上。
“走了!红烧肉不错,但命更重要!你们自求多福吧!”
声音还在风中回荡,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崖边面面相觑的四人。
“这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顾九啐了一口,随即神色凝重地看向下方。
他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鬼谷铁令,紧紧攥在手里。
“嫂子,老谢。”
顾九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海风中有些发颤,
“师父当年说过,沉渊之隙就在海摩崖崖底。
持此令到崖底找到烛阴婆。对上切口——‘烛照九阴,药医不死人’,她就能带我们去幽冥界,那里有医治老谢的神药。”
“前提是……”流云探头看了一眼深渊,脸色铁青,“咱们得能活着下去。”
这里太高了,且崖壁湿滑,不仅没有落脚点,那翻滚的海浪比寻常海浪气势更猛,稍有不慎便被卷走。
流云看向谢珩,单膝跪地,语气决绝:
“主子,属下修习的‘壁虎游墙功’尚有几分火候。属下背您下去!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会做主子的肉垫!”
他又看向顾九:“顾大夫,你就用轻功带着王妃下去。”
“不行。”
谢珩拄着枯木杖,看了一眼流云,缓缓摇头:
“此地凶险,顾九轻功不行,一旦力竭,很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
谢珩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悬崖边沉默不语的姜宁。
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正低头看着那深渊。
“宁宁?”谢珩轻唤。
姜宁回过头,“腾云驾雾算不上,但飞过去,也不是不行。”
“咔哒。”
姜宁从背包里拽出了两个巨大的、折叠整齐的伞包。
“这是何物?”顾九一脸懵逼。
“这是墨家机巧——【天翼】。”
姜宁一本正经地给滑翔伞编了个名字。
她动作利落地展开其中一套双人联体式装备,将复杂的绑带递给流云:
“流云,你武功高,反应快,你带着顾九用这套。记住,跳下去之后默数三个数,然后猛拉这个红环!伞翼张开后,利用气流滑行。”
流云接过那堆绳索和布料,虽然满心疑虑,但出于对王妃层出不穷手段的信任,还是咬牙给顾九套上了。
顾九脸都绿了:“一定要跳吗?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闭嘴。”
姜宁没理他,拿着另一套装备走向谢珩。
她蹲下身,细致地将背带穿过谢珩的腋下和胯下,收紧卡扣,确保锁死装置万无一失。
谢珩低头看着她。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盖过了海风的咸腥。
“信我吗?”姜宁抬起头,给他戴上防风护目镜。
谢珩看着那个奇怪的镜子,反手握住了她正在整理绳索的手。
他的手依旧冰凉,但每次都握得紧,生怕会失去眼前的女人。
“命都是你的。”
谢珩微微一笑,苍白的脸更显得格外俊俏,“随你去哪,地狱也罢。”
姜宁心头一颤,反手将自己背上的主钩,死死扣在了谢珩胸前的挂扣上。
“那就抱紧我。”
“I jump,you jump!”
姜宁转身,柔软的背对着谢珩伟岸的胸前,两人紧紧贴合如同连体婴。
“流云,准备!”
顾九贴着流云,看见姜宁和谢珩你侬我侬,大声喊道,
“都啥时候了,别腻歪了。”
姜宁白了他一眼,然后四人小心翼翼挪到了崖边。
四人站在悬崖的最边缘,脚下碎石滚落,瞬间被怒涛吞没。
姜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风向。
就是现在!
“三、二……”
那个“一”字还没出口。
突然。
一道尖细、阴柔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海浪声,清晰无比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这么着急……”
“是要咱家,送你们上路吗?”
姜宁猛地回头。
只见身后十步开外,那片刚刚穿过的密林边缘。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灰色的身影。
魏无舌手里捏着根泛光的绣花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身后数十名黑衣死士如幽灵般从树影中浮现,手中的劲弩闪烁着蓝汪汪的毒光,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跑啊。”
魏无舌抬起手,指尖银芒闪烁,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怎么不跑了?你们那个会跑的铁盒子呢?”
“你们把自己绑成个肉串,是不是等着咱家来收拾你们的?”
流云瞳孔骤缩。
太近了!
他和顾九被伞包缠在一起活动受限,姜宁背着谢珩,如同活靶子!
十步之内,是武者的绝对杀域!
“动手!”魏无舌一声令下。
漫天银针与弩箭,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 ?鬼脚七:溜了溜了,这活儿太烫手。
?
顾九:我为什么要跟流云绑在一起?!
?
魏无舌:Surprise!没想到吧?
?
下一章,谢珩护妻的高光时刻!票票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