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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

那条原本安静的大石斑受到阳光刺激。

鱼尾猛地一个摆动。

“啪!”

巨大的尾巴带着咸腥的海水。

结结实实地抽在王桂花的半边脸上。

王桂花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被抽得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满身泥污。

紧接着,人群炸开了锅。

“龙胆,是石斑王。”

“我的老天,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活货。”

张秀英冷冷地看了一眼泥地里的王桂花。

一言不发地跳上板车。

“建国,走。”

“去镇上找老王。”

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死死钉在板车上那抹青黑色的巨大躯体上。

即便被麻袋遮了大半。

可露出的那截尾巴就足有成年男人的大腿粗。

青黑色的鳞片在夕阳残照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一片都像铜钱大小。

“这……这是石斑王?”

“龙胆石斑?”

老渔民江阿公磕掉烟斗里的灰。

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他在这片海里摸爬滚打了五十年,见过最大的石斑也不过三十来斤。

可眼前这一条,那粗壮的鱼身子快跟江建国一样长了,腰身厚实得像扇门板。

“老天爷开眼,这种货色,怕是活了几十年了。”

“你们瞧那鱼眼,还转。”

“这是海里的将军,竟然被张秀英抓回来了?”

原本死寂的码头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那些背地里嚼舌根,说张秀英克夫败家的人。

此刻像是被扇了无数记响亮的耳光,脸红得发烫。

谁要是能抓到这么一条鱼,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王桂花在泥地里嚎了两嗓子。

见没人理她。

大家都围着那鱼看,气得她想破口大骂。

可一对上张秀英那双冷得像冰碴子一样的眼睛,她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建国,走。”

张秀英沉声喝道。

她太清楚江家村这些人的德行了。

现在还沉浸在石斑鱼中。

等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些人估计就生了坏心思了。

江建国此刻脸色通红。

浑身紧绷。

两只手死死扣住木把手。

少年的肩膀顶在车辕上,咬牙发力。

板车轮子轧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沉重的声。

母子俩硬生生在人群中劈开一条路。

疾步离开了码头。

……

赶到镇上国营第一食堂的时候。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后厨门口。

老王正坐在小马扎上。

就着一盘油炸花生米在喝土烧酒。

“老王。”

张秀英停下车。

顾不得抹脸上的黑汗,拍了拍后厨的木门。

“秀英妹子?”

“这大晚上的……”

老王拎着酒杯出来。

瞧见张秀英母子俩那副狼狈相。

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到了那板车上。

张秀英没废话,一把掀开了湿漉漉的麻袋。

老王手里的铝制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清冽的酒香洒了一地。

可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扑到板车边,颤着手按在鱼脊背上。

感觉到指尖下那厚实如铁,还带着活气的弹力。

老王猛地打了个冷战。

原本那点酒气瞬间化成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

“龙……龙胆?”

老王围着板车转了三圈。

声音尖得都破了音:“这一条……”

“起码一百三十斤。”

“秀英,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哪座龙王庙给拆了?”

他在国营饭店干了这么多年。

见过不少大场面,可这么大的活龙胆,他也是头一回见着。

“老王,你这儿能吃下不?”

张秀英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王长叹了一口气。

苦笑着看向张秀英,眼里全是敬畏和无奈。

“秀英,不是哥哥不帮你。实话说了吧,咱们这镇国营食堂,一年到头也出不了这种级数的菜。”

“就算我把这食堂账面上的钱全取出来,也抵不上这一条鱼的一半钱。”

他急得直搓手。

这鱼要是切开了卖,那是造孽。

是毁了这席王的福气。

“听我的,连夜进城!”

“去市里海天大酒店找赵杰!”

“他正为了明天的港商考察团主菜急得想跳楼,你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路太远,我这板车太慢。”

张秀英皱眉。

“开我的三轮车去。”

老王直接从腰上摘下一串钥匙,往张秀英怀里一拍。

“后院那辆十二匹马力的单缸三轮,刚加满的油。冰块和草席我这儿全有,赶紧给鱼铺上。”

不一会儿。

后院就响起了突突突的沉重轰鸣声。

冰块垫底,湿草席裹身。

张秀英甚至往鱼嘴里塞了一块浸透淡水的海绵。

最大限度保住它的活气。

“建国,坐好了。”

张秀英跨上驾驶位。

两手稳稳握住车把。

这种柴油三轮车方向极重,还要踩离合挂挡。

但张秀英上辈子为了生计什么苦都吃过,这种车不在话下。

三轮车喷出一股黑烟。

在静谧的街道上咆哮着冲了出去。

夜里的县道,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时候的路大多还是土路。

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芦苇荡和荒地。

风一吹,沙沙作响。

三轮车的灯光昏黄。

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远的路。

张秀英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

行至距离市区约莫六七里地的时候。

这里的路更难走了。

这里早年是个乱葬岗,荒草丛生,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就在三轮车的灯光扫过前面一个急转弯处的土沟时。

张秀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猛地踩下一脚刹车。

手动挡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三轮车由于惯性太大,车尾甩了半圈才险险停住。

“妈,咋了?”

不远处的地上此刻正躺着一个男人。

他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

张秀英拎着一根防身的铁钎子小心翼翼走近。

男人像是听到了动静,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费劲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水……水……”

他吐不出清晰的字眼,声音沙哑得让人发毛。

他想抬手。

却最终颓然垂下,再次陷入了重度昏迷。

张秀英看着这个如铁塔般的汉子,又想起江家村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

她缺一个镇得住场面的“门神”。

这不就是白捡的吗?

“建国,下来搭把手!”

“妈!咱们拉着这么贵的鱼呢,万一这人是个……”

“救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