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盯着浮出水面的金属圆牌,指尖刚触到冰凉边缘,忽听得宫墙外锣鼓喧天,夹道百姓惊呼四散。
“北狄使团进京——和亲献礼——”
她皱眉:“这节骨眼上凑什么热闹。”话音未落,狗子已从她脚边窜出,毛炸如帚,直冲御花园东门而去。
苏如言起身追去,一边系袖口一边嘀咕:“你别又看谁不顺眼就咬人啊,上次把暗卫头领裤子扯烂的事还没赔钱呢。”
到了宫门侧道,正见一队红衣使者列队而入,中间抬着顶八人大轿,帘子绣金凤纹,一看就是公主规格。北狄使者满脸堆笑,拱手作揖:“我王诚意求和,特送嫡女和亲大周,永结秦晋之好。”
苏如言眯眼打量那轿子,还没开口,狗子已经冲上前去,对着轿门狂吠不止,尾巴绷得笔直,前爪扒拉轿帘,一副要拆家的架势。
“哎哟!”北狄使者慌忙拦狗,“此乃公主玉体所在,岂容畜生冒犯!”
“它不是畜生,”苏如言慢悠悠掏出一块臭豆腐,“它是朝廷认证的九级鉴伪官。”说着掰下一角,往狗鼻子前一晃,“去,验验这位‘公主’成色如何。”
狗子嗅了嗅,猛地调转方向,冲着北狄使团后方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扑去,一口咬住车辕不松嘴。
“反了反了!”使者跳脚,“那是厨娘押运饮食的车,脏得很!”
“哦?”苏如言踱步上前,瞥见车帘缝隙里露出一角素色裙摆,裙角绣着半朵野菊,针脚细密匀称,不像寻常仆妇手艺。
她回头看向那顶金轿,忽然一笑:“来人,给本郡主搬个凳子,再端碗清水,本官要现场审‘案’。”
小太监麻溜搬来绣墩,她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开,提笔写道:“今日庭审记录:被告,疑似假公主一名;证物,狗子一只、臭豆腐半块;旁听群众,含蛐蛐三只、乌鸦一对。”
北狄使者脸都绿了:“郡主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她扬声道,“就是觉得,真凤凰不会怕臭豆腐。”
说完,拎起整块臭豆腐,掀开金轿帘子就往里抹。
“啪叽”一声,糊了满脸。
轿内女子尖叫挣扎,连连后退,却不敢用手擦,只一个劲摇头甩脸。可这一甩不要紧——脸上那层滑腻腻的东西开始往下掉,像腊月冻猪油遇热融化,露出底下真正肤色。
更关键的是,左颊赫然一道浅疤,呈月牙形,根本不是公主该有的印记。
“哟。”苏如言吹了声口哨,“易容膏用的是牛油掺米粉,手法粗糙,火候不到,连我厨房切菜的小丫鬟都骗不过。”
她伸手一揭,整张脸皮应声脱落,露出一张圆脸厚唇、眉毛稀疏的陌生面孔。
“你是谁?”她问。
女人抖如筛糠:“奴……奴是公主贴身厨娘……奉命替……”
“替什么?替她躲婚?还是替她逃命?”苏如言冷笑,“真正的公主呢?”
狗子此时已在青布马车旁急得原地打转,尾巴疯狂摇晃,还试图用脑袋撞开车门。
苏如言走过去,轻敲车壁:“里面的人,若你是真公主,就咳嗽两声;若是厨娘同伙,我就把这车拖去御花园,让社牛椰拿你当征兵广告砸。”
车内沉默片刻,传来两声短促咳嗽。
她回头对禁军使了个眼色:“开门。”
门开刹那,一名身穿粗布衣裙的少女跌坐出来,脸色苍白,手腕有勒痕,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压不住。
“参见……参见郡主。”她声音微弱。
“免了。”苏如言上下打量她,“被绑架多久了?”
“三日。他们说只要我不出声,就放我母妃一条生路……”
“哈。”她转向北狄使者,“你们可真是人才,连自家公主都能换着用。一个藏车里,一个装轿上,以为换个衣服就能骗过全天下的眼睛?”
使者冷汗直流:“此乃误会!我国公主体弱多病,不宜远行,故由忠仆代劳……”
“代劳和亲?你还真敢说。”她拍拍手,“来人,把这位‘公主’绑起来,摘发髻搜身。”
禁军上前一搜,在厨娘发髻夹层翻出一封密信,上写:“若和亲成功,赏金千两,赐田百亩。”
苏如言念完,全场哗然。
她转头看向真公主,问道:“你愿意回北狄吗?”
少女摇头:“父王已被权臣架空,此次和亲实为圈套,他们想借大周之手除我,另立傀儡。”
“明白了。”她点头,“那你暂时归我管。狗子,过来。”
狗子立刻跑来,她指着城门口高台下令:“把她绑上去,挂个牌子。”
“啊?”众人齐惊。
“不然怎么让北狄知道咱们抓到真的了?”她理直气壮,“不展示战果,敌人怎么心疼?”
于是,真公主被五花大绑(但特意垫了软布),挂在城楼正中央,胸前挂着硕大木牌,上书八个大字:
**“北狄连公主都换不起,穷!”**
风一吹,牌子晃,公主脸红得能滴血,小声哀求:“能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苏如言双手叉腰,“这叫精准打击敌方尊严。”
当晚三更,北狄营地灯火通明,一队快马疾驰而来,为首将领滚鞍下马,捧上十车金银绸缎,跪地求饶:“我王有眼无珠,错信奸臣,请大周开恩,放还公主!”
苏如言披着外袍到场,打着哈欠翻看清单:“黄金五千两,白银两万,绸缎三百匹……还行吧,勉强够塞牙缝。”
她挥手下令:“收下。分一半送去边关,给霍斩将军犒劳将士;剩下一半,换成鸡腿,明早全城百姓免费吃。”
将领愣住:“这……这是为何?”
“因为我开心。”她咧嘴一笑,“而且我告诉你,下次还想骗人,记得找个长得像点的厨娘。”
次日清晨,边关捷报尚未抵达,京城街头已飘满鸡腿香。孩童举着油乎乎的鸡腿奔跑欢呼,老汉蹲在墙角啃得满嘴流油。
苏如言坐在府门前石阶上,脚边躺着晒太阳的狗子。
她摸摸狗子脑袋:“第九功,记上了。奖品是一整筐发酵三个月的特制臭豆腐。”
狗子懒洋洋睁开眼,尾巴扫了两下,仿佛在说:值了。
远处宫门方向,一队禁军抬着新锅缓缓走来,晨光洒在铜锅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苏如言眯起眼,喃喃道:“今天这锅,看着像是辣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