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亮着，四道影子冲得正急，铁锹和臭豆腐坛子磕碰出杂音。苏如言跑在最前头，怀里紧揣太子玉佩，狗子窜得比风还快。冷面将军霍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黑着脸拦在宫门前，腰间佩刀都没解。
“站住。”他声音不高，但像块石头砸在地上，“奉旨，今夜禁军全面戒严，无令牌者不得入宫。”
苏如言刹住脚，差点滑倒，顺手把铁锹插进地缝稳住身形。她抬头一看，霍斩站得笔直，眼珠子都不带眨的。
“哎哟，这不是我的移动背景板吗？”她咧嘴一笑，“今晚加班？巧了，我正好有任务要派你。”
“没有上级指令，我不接受私人委派。”霍斩纹丝不动。
“谁说私人？”她晃了晃玉佩，“太子亲授，查宫防疏漏。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金銮殿门口当众念一遍密信内容，顺便提一嘴你连太子令都敢拦。”
霍斩眼皮跳了跳，侧身让开。
“走走走！”她一挥手，狗子已经蹿过门槛。她路过霍斩时拍了下他肩膀：“别绷着脸，笑一个，今晚带你开眼界。”
半个时辰后，皇城西角楼。
原本空旷的演武场中央，立起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底下架着铁盆，盆里堆满干草与碎布条，旁边还摆着半坛火油。霍斩盯着那玩意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什么？”
“热气球。”苏如言系紧腰带上最后一根绳扣，拍拍鼓胀的布囊，“上回胶水炸弹威力太大，炸了礼部还粘住一堆奏折。这次我改良了——用轻纱做囊，火盆加热空气，让它飞起来。等飘到皇宫顶上，再引爆内胆里的黏弹二号，一次性把所有暗桩都糊墙上。”
“所以你不是来抓细作的？”霍斩语气危险。
“顺路。”她递给他一个同款布囊，“穿上，这是飞行服。我给你留了个副驾驶位。”
“我不坐。”
“你不坐也得坐。”她一把将布囊套他头上，“你要是不想明天早朝听见有人议论‘某位将军因临阵脱逃被贬为门神’，现在就给我乖乖配合。”
霍斩挣扎两下，发现这布囊卡得死紧，袖口还缝了根拉绳，活像个被套住脑袋的米袋子。
“你故意的。”
“聪明。”她咧嘴，点燃火盆。
火焰腾起，热浪冲得裙摆乱飞。布囊渐渐鼓起，像只醉酒的鲸鱼摇摇晃晃离地三尺。苏如言一脚踹翻火盆，顺势跳进吊篮——其实就是两个拼起来的洗衣筐。
“抓紧了！”她拽霍斩衣领往里一扯，“起飞！”
热气球歪歪斜斜升空，掠过屋脊，擦着钟楼檐角蹭过去，瓦片哗啦掉了一串。风一吹，整团布囊打起转来，吊篮晃得像秋千。
“你这叫飞行器？”霍斩死死抠住筐边，脸色发青，“这叫空中陷阱。”
“别挑刺嘛。”她掏出鸡腿啃了一口，“你看，咱都飞起来了，多浪漫。”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布囊尾部炸开一团火光，黏弹二号提前引爆。浓稠的胶液喷射而出，糊了钟楼半面墙，还顺带粘住了三只夜归的鸽子。
热气球失去平衡，打着旋往下栽。
“完了完了！”她手忙脚乱掏小刀想割绳，结果划破了吊篮底，一只鞋直接掉了下去，精准命中巡夜侍卫的头顶。
“啊！”侍卫抱头惨叫，“天降绣花鞋！有妖！”
热气球撞上钟楼飞檐，哐当一声卡住。吊篮悬在半空来回晃荡，苏如言和霍斩一个抓横梁一个抱柱子，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将军！”她啃完最后一口鸡腿，随手把骨头往下扔，“你这造型比上次刷十次牙还绝！”
霍斩一身飞行服裂了三道口子，头发被胶液黏成一绺一绺，脸上还沾着点不明粉末，活像刚从面缸里爬出来。
“苏如言。”他咬牙切齿，“等我下去，第一件事就是报名暗卫队。”
“报啥？”她乐了，“你不是已经有编制了？”
“我要调岗。”他冷冷道，“去管京城公厕卫生，也比陪你疯强。”
底下已围了一圈禁军，举着梯子不敢靠前——怕一碰就让这俩从三十丈高处摔成肉饼。有人飞奔去报工部，说钟楼遭袭，需紧急加固。
苏如言晃着腿，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怀里的玉佩看了看，又塞回去。
“对了，太子那玉佩我还留着，下次讹他一顿火锅。”
霍斩闭上眼，不再搭话。
风又起，吊篮轻轻一荡，她的另一只鞋也滑了出去，啪地砸中下方工部小吏的算盘，算珠蹦得到处都是。
远处传来敲更声，三更已过。皇宫地窖方向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