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四脚朝天躺在臭豆腐筐旁,霍斩的影子压过去,靴底碾碎一片菜叶。
苏如言从长椅上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霍斩立刻跟上,步调比先前慢了半拍。他手里还拎着两筐臭豆腐,不再像抱着刑具般紧绷,只是沉默地提着,仿佛那不过是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走得不急,穿过东市口,拐进一条窄巷。路旁小贩认得她,有人吆喝:“郡主,买糖葫芦不?”她没应。往常这时,她总会回一句“买,拿去孝敬父王”,今天却只摆了摆手。
巷子尽头是户不起眼的人家,门框歪斜,门环锈迹斑斑。她停在门前,抬手一推——门没锁。
屋里空无一人,桌上留了张纸条,字迹潦草:“别查工部河防账,你爹今晚回不了家。”
她盯着那行字三秒,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霍斩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问。
她走出来,仰头看天。日头偏西,光线落在脸上,照不出情绪。
“你知道我为什么拆房子吗?”她忽然开口。
霍斩摇头。
她说着,低头拍了拍鞋尖的尘土:“因为房子塌了,人还能跑。可有些东西烂透了,表面看着好好的,谁靠近谁死。我爹昨天被拦在宫门外,说‘身体不适’不让见。他身体好得很,能一口气吃三只烧鸡。”
霍斩依旧不语。
她笑了笑:“你说巧不巧,每次我一动哪个部门,第二天就有大人物‘生病’‘闭门谢客’‘告假三日’。现在连我爹都出不来了。”
她转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疯子,整天拿着锤子乱砸?”
霍斩道:“你不疯。”
“哦?”她挑眉。
“你砸的每一处,事后都有案子爆出来。御史台、兵部、工部……不是巧合。”
她点点头,笑意淡了些:“所以我决定,不拆房子了。”
“那你打算做什么?”
“拆朝廷。”她说得轻巧,像在商量今晚吃什么。
霍斩眉头第一次微动。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重新变得有力。“我本来只想混日子,拆几间破屋,捞点好处,顺便气气那些装模作样的老头。可他们非要玩大的——动我家人,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
她停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
是工部河防工程图,狗子上次叼回来的那份,背面已被她用红笔圈了十几个点。
“这些是贪墨窝案的据点。每个点背后都有一串人名,牵着腰带,一个扯一个。我一个个查太慢,不如——”
她将图纸对折,再折,最后捏成一小团,往嘴里一塞。
“全炸了。”
霍斩皱眉:“你吞了证据?”
她轻拍嘴唇:“记住了,现在它在我脑子里,烧不掉,抢不走。”
她继续前行,语气轻松起来:“你说我要是明天召集六部官员,搞个‘危房联合排查专项行动’,他们会怎么想?”
“以为又要拆什么。”
她笑出声:“对喽!我就让他们当我还是那个只会砸墙的傻郡主。等他们放松警惕,我把地基一掏——哗啦,全塌。”
霍斩看着她:“你早有计划。”
她收起笑容:“从我爹被拦在宫外那一刻就有了。以前我是不小心掀了盖子,现在我要亲手掀屋顶。”
她忽然站定,回头看他:“你要是现在上报,还来得及脱身。”
霍斩道:“我奉旨保护你。”
“这可不是护不护得住的问题,是掉脑袋的事。”
“我知道。”
“那你还不跑?”
“我站在这里,就没打算往后退。”
她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行,那你以后别嫌我事儿多。”
她转身继续走,语气一转:“第一件事,找十个信得过的工匠,不要官府登记过的,手脚利索,嘴巴严。明天夜里,我要他们潜入城南三个废弃仓库。”
“做什么?”
“搭模型,把六部大堂、东宫偏殿、御史台审讯房……按一比十的比例,全给我搭出来。”
“你要演练?”
她咧嘴一笑:“对。叫它——‘朝廷拆除模拟沙盘项目’。”
霍斩沉默片刻:“……听着像造反。”
她摆摆手:“别紧张,我又不真烧房子,顶多放点烟雾弹,吓唬吓唬人。”
她走到巷口,忽然又停住。
“霍斩。”
“在。”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皇帝让我拆?明明我闯了那么多祸,他不但不罚,还给资源?”
霍斩没答。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不动刀,也能把墙拆穿。他借我的手清人,我借他的势立威——本来挺好。可现在有人越界了,动我爹,那就是逼我撕协议。”
她抬头看天,云层低垂,天色渐暗。
“从明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嘻嘻哈哈的拆房郡主了。”
“我要让他们知道——”
“惹错人了。”
霍斩站在她身后,看见她抬起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
咔。
簪子断成两截。
她将半截扔进路边阴沟,另一半攥在手中,尖头朝外。
“你要是看到我用这半截簪子敲桌子,就说明计划启动,所有人,进预备状态。”
霍斩点头。
她把簪子别回发间,换了个笑脸:“走,请你吃卤煮去!听说新开了家老汤三十年的,肠子洗得特别干净!”
她蹦跳着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斩跟上去,右手习惯性摸了摸怀里的薄荷膏,又悄然放回。
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她走得很轻快,路过一家铁匠铺时,顺手拿走了摆在门口的一把小锤。
锤头沾着灰,她甩了甩,别在腰带上。
霍斩看见,那锤子上刻着两个小字:破旧。
她哼起小曲,调子欢快,像是要去相亲。
可每一步,都踩得比之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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