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从池塘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手里攥着那块破布,高高扬起,像举着一面战旗:“我飞了!别跑啊——你给我回来!”
她光脚踩在湿泥上,脚步啪啪作响。影七头也不回,翻墙而去,动作干脆利落,不像人,倒像只被猫追的耗子。
她站在墙下叉腰喘气,狗子突然从角落蹿出,嘴里叼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尾巴摇得快要脱臼。
“咋了?”她抹了把脸上的水藻,接过那玩意儿。
是个油纸包,半边沾泥,封口用火漆压着,印子残了一大半,却仍能辨出几分龙纹轮廓。
“你从哪刨的?”她捏着一角抖了抖。
狗子转身就跑,一路奔向冷宫方向,停在一堆荒草前,用爪子扒拉两下,又回头瞅她。
她啧了一声,蹲下去拨开杂草。底下是块塌了一半的青砖,旁边还有个老鼠洞,洞口散落着几片碎纸。
她把油纸包收进袖子:“行吧,算你有眼力,今晚加餐,腊肠管够。”
狗子立刻原地转圈,差点把自己绊倒。
回到院中,她甩掉湿衣换了身干的,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拿剪子小心拆开。
里面是一封信。
纸是老式的贡笺,泛黄发脆,却保存完好。字迹工整,墨色未褪,落款处有个模糊名章,看不清是谁。
她扫了两眼,眉头一点点抬了起来。
“哟。”
狗子蹲在桌边,耳朵竖着。
她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这可有意思了,走,咱们去热闹热闹。”
狗子立马起身,尾巴摇成风扇。
她一巴掌按住它脑袋:“不去。你留下看家。我要是回不来,你就继承我所有零食库存。”
狗子坐下,一脸不信。
她咧嘴一笑:“骗你是小狗。”
狗子瞪她。
她出门直奔城南文华阁。
半个时辰后,《惊爆!前朝秘辛曝光,皇室血脉竟有隐情?》的手抄本开始在街头疯传。
内容只有三段话:
其一,某位先帝临终前曾密召心腹,言及“血统非正,恐乱宗庙”。
其二,废帝之妹曾诞一子,生后即被送出宫外,交由民间抚养。
其三,该子血脉至今未绝,其后人或藏于朝中显贵之家。
无出处,无署名,但每一句都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傍晚时分,消息炸了。
茶楼酒肆全在议论。
“你说谁家可能是前朝余脉?”
“我看兵部赵尚书走路姿势就挺像画像里的废帝!”
“胡说!明明是礼部周大人眼神阴鸷,一看就不像纯种大周人!”
夜里,郡主府外传来动静。
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直奔主屋。
狗子早埋伏在屋檐下,见人靠近,猛地扑出,一口咬住对方小腿。
那人闷哼一声,抽出短刀反手挥去。
狗子松口跳开,转身冲进屋内,狂吠不止。
苏如言打着哈欠开门,手里拎根擀面杖:“谁啊?半夜送快递?”
刺客刚想动手,就被侧面撞翻。狗子死咬他手腕,另一只手的匕首当啷落地。
她低头看了看,用擀面杖挑起那人蒙面巾:“哎哟,穿夜行衣还绣花边,品味挺独特。”
那人挣扎不开,怒吼:“你毁的是百年大计!”
她点点头:“哦,所以你们组织叫‘复国联盟’还是‘回家吃饭团’?”
对方闭嘴。
她蹲下来,掏出怀里的信晃了晃:“就凭这封破纸,你们就要杀我灭口?”
“那是前朝遗诏副本!”
她笑出声:“遗诏?写得跟请假条似的,还漏了两个错别字,这也配叫遗诏?”
狗子松口,舔了舔鼻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来人,拖走。”
暗处走出两名护卫,麻利捆人。
她转身回屋,顺手扔给狗子一根鸡腿:“今晚表现不错,升级为首席安保官。”
狗子叼着鸡腿,严肃点头。
第二天早朝,满朝文武眼神都不对劲。
有人偷偷瞄皇帝,有人互相对视,更有几位老臣脸色铁青,胡子直抖。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句话没说,连咳嗽都没咳一声。
退朝后,御史大夫李崇文拦住她:“郡主昨夜散布谣言,可知罪?”
她反问:“谣言?那你要不要验个血?说不定你祖上也混了个前朝公主。”
李崇文脸色发绿。
她拍拍他肩:“放宽心,就算你是,我也不会举报。毕竟——”她压低声音,“你家祖坟风水太差,根本不配当天子。”
李崇文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哼着小曲回家,狗子迎出门,嘴里又叼着个东西。
“又来了?”她接过一看,是块铜牌,刻着个“监”字。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钦天监也藏着前朝旧部吧?”
狗子摇尾巴。
她眯眼:“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狗子吐掉铜牌,蹭她裤腿要摸头。
她弯腰揉它耳朵,忽然轻声说:“下次他们再来,别冲太前。伤了我不值当。”
狗子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星子。
她笑了笑,直起身走进院门。
晚饭时她啃着鸡腿,狗子趴在脚边啃骨头。
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头也不抬:“谁?”
“送外卖的。”
“没点。”
外面人顿了顿:“老板说您认识我,让我带句话——鸡腿要趁热吃才香。”
她咬鸡腿的动作停了,狗子猛地站起,低吼。
她慢慢放下骨头,伸手摸向桌下的锤子。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
那人又说:“其实我还带了烤鸭,要不要开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