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砸下的瞬间,苏如言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沉重的木头狠狠砸在床沿,碎屑四溅,飞出的木刺擦过脸颊,带起一阵锐风。
狗子从门外猛冲进来,一口咬住房梁另一端,用整个身子死死顶住,硬生生扛住了整根横木的坍塌。
她喘着气,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救我一命,今晚加餐,半只烧鸡归你。”
狗子尾巴摇得像风车,松开嘴叼起那截焦黑的木头,转身蹿回院子,钻到床底就开始刨坑,把东西埋得严严实实,仿佛藏的是传国玉玺。
她皱眉盯着床底,总觉得不对劲。最近这狗神神道道的,整天往床下跑,隔三差五还叼出些破铜烂铁、朽木断砖,像是在攒一副地下藏宝图的拼图。
她趴在地上,伸手往里探。指尖忽然触到一张硬纸,边缘毛糙,像是被老鼠啃过。
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泛黄的图纸。纸上山川走势清晰,河流蜿蜒如脉,中间一点朱砂格外刺眼,旁边写着三个小字:“前朝金库”。
她抖了抖图:“哟?藏宝图?”
狗子蹭过来,鼻子轻轻拱她的手心。
“该不会是从哪具尸首嘴里扒出来的吧?”
狗子眨眨眼,一脸无辜。
她把图铺在桌上,拿茶杯压住四角。影七正好推门进来,目光一扫,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前朝内务府失传的《地舆秘藏图》?”
“听着挺值钱,能换银子不?”
影七点头:“能,传说这是先帝登基前抄家所得的私库密档,光金砖就堆满三座地窖。”
她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挖!”
影七指了指图:“问题是没人知道确切位置,几十年过去,河改了道,山塌了半边,地形全变了。”
她站起身,叉腰而立:“塌了就往下挖深点,别的本事没有,拆房子我从没输过。”
影七顿了顿:“您昨天炸厨房的事,已经传遍六部了。”
“那是意外!这次是正经寻宝,合法合规。”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沉稳逼近。
苏王爷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目光落在桌上的图上,眉头紧锁。
“你又在搞什么?这东西怎会在你手上?”
她指了指床底:“狗子刨出来的,要不咱爷俩合伙?分你三成。”
苏王爷揉了揉额角:“我不是来分钱的,我是来告诉你——兵部、户部、工部、礼部、刑部、大理寺、钦天监……全来了,现在都堵在我家门口!”
她一愣:“啊?也想寻宝?”
苏王爷叹气:“不止,吏部尚书主动请缨当后勤总管,说要调三百小吏听令;工部侍郎带了一队工匠,扛着铁锹铲子;钦天监监正亲自到场,说要为你定方位、测吉时。”
她笑了:“这么多人抢着干活,我岂不是更省力?”
苏王爷压低声音:“你还笑!这图是禁物!前朝宝藏牵涉皇统正朔,私自挖掘,等同谋反!”
她理直气壮:“可这图是狗子找到的,又不是我偷的,这叫自然发现,无主之物。”
苏王爷翻白眼:“少扯这些歪理。”
正说着,外面锣鼓喧天。
她推开窗一看,差点栽出去。
府门前乌泱泱站满了人,百官列阵,整齐划一,手中高举横幅——
“誓死追随郡主寻宝!”
“愿为郡主铺路架桥!”
“寻宝路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抬来一顶红绸小轿,轿身上赫然写着:“寻宝先锋专用座驾”,就等她坐上去发号施令。
她回头看向影七:“他们是不是太闲了?”
影七面无波澜:“皇上看了御膳房呈报,批了四个字:随她折腾。”
“我就说皇上懂我。”她咧嘴一笑,抓起斗篷披上肩头。
“走!出发!”
“去哪儿?”影七问。
她手指图上红点:“城南废窑,从前是官窑,地下有密道,最适合藏东西。”
“您没带工具。”
她拍拍腰间别着的铁锤:“工具?这不是?”
狗子也叼来一只破布鞋,放在她脚边,一脸邀功。
她顺手把鞋塞进包袱:“谢了,实在不行还能垫脚。”
一行人刚踏出门,百官立刻围拢上来。
吏部尚书挤到最前:“郡主,已调集三百名文书小吏,随时待命!”
她点头:“行,你管账。谁挖到归谁,月底结算。”
尚书激动得满脸通红:“明白!一定公正无私!”
工部侍郎上前一步:“我们带来了新式探地仪,可测地下十丈!”
“啥?”她盯着那个铜疙瘩。
“祖传罗盘结合风水土质推演而成……”
“哦。”她抡起锤子,“哐”一声砸了个稀巴烂,“太麻烦,不如我狗鼻子灵。”
狗子汪了一声,昂首挺胸走在最前。
钦天监监正捧着星象图颤声道:“昨夜紫微星动,天象异变,预示宝藏将现于人间!”
“那你昨儿怎么不去挖?”她斜眼看他。
“唯有郡主亲临,方能引动天机。”
她翻白眼:“少来,你是怕担责吧。”
百官浩浩荡荡跟在后头,一路向城南进发。
百姓夹道围观,议论纷纷。
“那是昭宁郡主?又要拆哪儿?”
“听说这次是寻宝,连六部大人都给她扛锄头。”
“难怪我家老头今早请假,说是奉旨挖土。”
到了废窑,她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
蛛网密布,碎瓦遍地,阴气森森。
她点燃火折子,光晕扫过角落,照出一道隐蔽的暗门。
“还挺会藏。”
影七上前推门,纹丝不动。
她后退几步,猛地冲刺,一头撞去。
“砰!”
门开了,她自己也摔坐在地。
狗子叼来个蒲团,示意她坐着歇息。
她摆摆手:“不用。”
拍了拍灰,她率先踏入地道。
里面湿冷潮湿,墙面上刻着古怪符号。
户部侍郎举着灯笼跟进:“这些……像是前朝税册的密语!”
“那你快认。”她催促。
“这个形似‘金’,这个像‘千两’,这个……可能是‘癸水位埋藏’……”
她直接迈步往前:“听不懂,狗子,闻闻有没有铜锈味。”
狗子鼻子贴地,一路疾奔,停在一面石墙前,疯狂刨土。
她卷起袖子:“开工!”
百官立刻扑上来,用手挖,用帽子铲,有人干脆脱下官服当簸箕运土。
半个时辰后,墙体轰然倒塌。
里面没有金砖,没有银锭,只有一个陈旧木盒。
她打开盒子,抽出一叠泛黄纸张。
第一张:《大周赋税瞒报总录》。
第二张:《各州贪官名录》。
第三张:《皇室私库挪用明细》。
最后一张盖着前朝玉玺,赫然写着:“若后世昏聩,此录可交清君侧者。”
全场寂静。
户部尚书脸色惨白:“这……不是宝藏,是催命符。”
刑部尚书双腿发软:“名单里一半是现任官员,连我儿子都在……”
她却笑了:“有意思。”
她举起那叠纸,朗声道:“这哪是宝藏?这是炸弹。”
人群哗然。
有人当场跪倒,有人悄悄往后退,更有甚者撕碎工具表忠心,生怕被记上一笔。
她将名单收进怀中,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这么积极,那就别闲着。”
她看向吏部尚书:“你明日召集‘自查自纠大会’,主动退赃者,免死。”
指向工部侍郎:“你带队重修义仓,钱从贪官家里出。”
最后望向钦天监监正:“你说天降异象,那我就替天行道。”
百官齐刷刷跪地叩首:“郡主英明!”
她转身离去,狗子紧跟其后。走出地道时,夕阳西沉,余晖洒在脸上。
她仰头望天,忽而轻声问:“你说,皇上让我随便折腾,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
影七沉默不语。
她嘿嘿一笑:“管他呢,反正我没真拆钦天监。”
话音刚落,远处“轰”地一声巨响。
她猛然回头——钦天监钟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她僵住了。
影七缓缓开口:“您昨天说要去拆的。”
“我没去啊!”
“可您的狗子……”影七指向前方。
狗子嘴里叼着一根烧焦的绳索,尾巴摇得欢快。
绳索另一端,连着钟楼机关锁,此刻已断裂崩解。
她咽了口唾沫。
“这事……能算工伤吗?”